天津卫,神机二厂特级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令人发指,为了保护那些娇贵的电子元件,几十台大功率抽湿机日夜轰鸣。
贾环坐在一张覆着绝缘橡胶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盒子。
盒子正面镶嵌着一块厚厚的、微微凸起的灰色玻璃屏幕,背后拖着一把乱糟糟的线缆,连接着墙壁上那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信号柜。
“Master,这就是……‘视觉传输终端’。”
阿尔瓦雷斯站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把防静电的铜刷子,那双蓝眼睛里既有狂热,也藏着深深的恐惧。
“按照您给的图纸,我们用阴极射线管轰击涂有荧光粉的屏幕。”
“原理我懂,但……这东西真的能把人的魂魄关进去吗?”
即使是这个跟随贾环一路走到今天的技术疯子,在面对这种能够“复制”活人影像的技术时,依然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魂魄?”
贾环伸手敲了敲那块冰冷的玻璃屏幕,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世上没有魂魄,只有光影的信号。”
“阿尔瓦雷斯,你的物理学白学了。”
贾环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另一端。
那里架设着一台笨重的摄像机,镜头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张高背椅。
“开机。”
贾环坐到了那张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看看,我这张脸,能不能吓死那帮还在做梦的老顽固。”
“是!”
阿尔瓦雷斯深吸一口气,拉下了沉重的闸刀。
“滋……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电流声响起。
摄像机内部的电子管开始预热,发出橘红色的微光。
几秒钟后。
那个木头盒子上的灰色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片雪花般的噪点闪过,紧接着,画面扭曲、跳动,最终稳定下来。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黑白色的、略显模糊,却依然清晰可辨的人影。
那人影坐姿端正,神情冷漠,眼神透过屏幕,直直地刺向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
正是贾环。
“啊!”
站在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几个年轻工匠,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三爷进盒子里了!”
“这是妖法!这是摄魂术啊!”
恐惧瞬间蔓延。
在这个连照相机都还没完全普及的时代,即时影像的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贾环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屏幕里的人影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种同步的诡异感,让跪在地上的工匠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到了吗?”
贾环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同时也通过扬声器,从那个木头盒子里传了出来。
双重声道的叠加,让他显得更加威严,不可捉摸。
“这就是电视。”
“它不吃人,它只吃电。”
贾环站起身,走到那个吓得最厉害的工匠面前,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起来。”
“这东西以后要量产,要摆进千家万户。”
“你们要是连这个都怕,还怎么替我造出覆盖全球的‘天眼’?”
工匠颤巍巍地爬起来,不敢抬头看那屏幕一眼。
“宝姐姐。”
贾环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神色虽然镇定,但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的薛宝钗。
“在。”
“这东西的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
薛宝钗走上前,尽量不去看那个诡异的盒子,“显像管的良品率太低,造价极高。一台这样的机器,成本要在五百金圆以上。”
“五百?”
贾环摇了摇头。
“太贵了,百姓买不起。”
“那就不用卖给百姓。”
贾环的目光变得深邃。
“在京城、上海、广州,还有那些新打下来的大城市,每个广场,每个车站,每个工厂的食堂,都给我装上这个。”
“而且要装大的。”
“我要造那种几丈宽的巨型屏幕。”
“每天早中晚,循环播放我的讲话,播放大周的军威,播放那些敢于反抗者的下场。”
贾环指了指那台摄像机。
“我要让这天下的每一个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我的脸。”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就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
不仅控制肉体,还要控制感官,控制思想。
当贾环的影像无处不在时,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明白。”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在账本上记下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预算。
“另外……”
贾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听说南边的几个省份,有些士绅还在私下里搞什么‘复社’,想恢复科举?”
“是。”
薛宝钗点头,“他们不敢明着反抗,就躲在乡下的祠堂里,偷偷印书,教孩子读四书五经。”
“读经?”
贾环冷笑一声。
“那就给他们上一课。”
“倪二。”
“在!”
门外,一身戎装的倪二大步跨入,身上的杀气比以前更重了。
“带上摄影队,去菜市口。”
贾环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那些抓到的‘复社’头目,还有那些私藏禁书的酸儒,都拉出去。”
“不用砍头,太快了,没意思。”
“用‘凌迟’。”
“把整个过程,给我完完整整地拍下来。”
“然后……”
贾环指了指那台电视机。
“通过信号塔,向全国直播。”
“我要让那些躲在祠堂里的老东西,亲眼看着他们的同类,是怎么变成一副骨架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违抗我的‘实学’,是什么下场。”
倪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东家放心,这活儿,我熟。”
“还有,记得给特写。”
贾环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他们惨叫求饶的样子。”
“那才是最好的教材。”
……
三天后。
京城,正阳门广场。
一块巨大的、由数百个显像管拼接而成的电子屏幕,在夜幕下亮起。
数万名刚下工的工人,还有被强制驱赶来的市民,黑压压地挤在广场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块发光的巨壁。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清晰起来。
不是戏曲,不是歌舞。
是刑场。
高清的黑白画面,将鲜血的颜色渲染得更加深沉恐怖。
刀锋划过皮肉的特写,犯人扭曲的面孔,还有那几乎能穿透屏幕的绝望嚎叫。
“呕……”
人群中,有人受不了这刺激,当场呕吐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瘫软。
画面一转。
贾环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穿着元帅服,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下场。”
声音通过巨大的扬声器,在广场上空回荡,如雷贯耳。
“大周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杂音。”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不是警告。”
“这是,通知。”
屏幕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恐惧定格。
这一夜,大周的脊梁,被这块屏幕,彻底压弯了。
再也没有人敢提“孔孟”,再也没有人敢提“复辟”。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坐在盒子里的神,正时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