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和赵四海这一行人的加入。
尤其是陈言本身在文博圈已然颇具传奇色彩的名声,让原本就颇为热烈的交流会现场氛围更是升温了几分。
不少本地藏家和从周边地区赶来的爱好者都趁机围拢过来。
借着请教的名义,抛出一些自己在收藏过程中遇到的疑难问题。
赵四海、张绍云以及几位同行的资深藏家都很热心,结合自身经验耐心解答。
陈言则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倾听,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见解。
但往往能切中要害,令提问者茅塞顿开。
在场的藏家们都感觉收获颇丰,对这位年轻的“陈顾问”更是佩服。
一番交流之后,不知是谁先起头。
几位性子比较活跃的藏家开始热情地拉着陈言,请他点评自己带来的藏品。
也有藏家趁机推销自己准备出手的东西,氛围友好而热闹。
正如赵四海之前所说,这些东西可能单件的经济价值远比不上那些动辄千万上亿的重宝。
但都颇有些趣味和噱头,属于“有意思”的范畴。
陈言也不推辞,一件一件看过去,态度认真。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对“清代铜胎画珐琅西洋人物鼻烟壶”。
壶身小巧玲珑,不过掌心大小,铜胎上以画珐琅工艺描绘着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物。
背景是中式亭台楼阁,中西合璧色彩艳丽,趣味盎然。
藏家介绍说是祖上传下,据说祖上曾与十三行商人打过交道。
陈言上手看了看,工艺是清代晚期的特征,保存完好画工精细。
虽非官造,但也算民窑精品,有点意思。
他点了点头,没有表示购买,但给予了肯定。
接着是一方“明代玉雕‘獬豸’镇纸”。
玉质青白,雕工古拙,獬豸独角怒目,蹲踞之势充满力量感。
藏家说这獬豸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是公正的象征,寓意很好。
陈言细看玉质和刀工,确认是明代中期地方玉作的东西。
虽然玉质不算顶级,但题材少见,雕工有一股朴拙的韵味。
第三件则是一件“宋代磁州窑白地黑花婴戏纹枕”。
枕头呈银锭形,白釉为地。
以黑彩描绘着几个孩童嬉戏玩耍的场景,画面活泼生动笔意洒脱,典型的磁州窑民窑风格。
虽然枕面有一道细微的冲线(裂纹),但整体保存尚可。
宋磁州窑的婴戏纹本就讨喜,艺术价值不低。
陈言对这几件东西都略作点评,指出了其年代、窑口或工艺特点。
以及市场大致的价值区间,藏家们都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中年藏家,小心翼翼地从随身锦盒中捧出了一件器物。
这件器物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一件银质器物,器型颇大,高度约有四十厘米,造型极为独特!
整体看,它像是一对向上弯曲弧度夸张的巨大牛角。
但牛角的根部又连接着一个类似头盔或冠冕的基座。
基座上錾刻着繁复无比的纹饰,有云纹、涡纹,以及一些造型奇特、似人非人、似鸟非鸟的怪异生物图案。
牛角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如鱼鳞般的錾刻纹理。
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而神秘的银光。
在牛角的尖端和基座的边缘,还镶嵌着几颗已经有些暗淡的绿松石和珊瑚,更添几分古朴与异域风情。
“陈顾问,赵老,各位,请看这件。”
中年藏家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的说:“这是我早些年去湘西那边收来的。
据说是明代苗族的银质祭祀器,叫‘祭祖牛角冠’。
是部落里大祭司在重要祭祀仪式上佩戴的,象征沟通祖先与神灵。
您看这造型,这工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老东西!”
陈言的目光落在其上,这银器的造型确实充满了一种原始、神秘而雄浑的力量感。
与中原地区的金银器风格迥异。
银质氧化自然,包浆厚重。
镶嵌的宝石磨损痕迹也符合传世特征,年代感十足。
他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远超寻常银器的重量,显然胎体很厚。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布满精细錾刻纹路的银质表面时。
一股极为庞大的凉气涌入体内,几乎不弱于当初宋徽宗金书玉册的程度。
陈言心里一惊。
随后悄然运转透视能力,目光穿透厚重的银胎,观察其内部结构。
他也由此发现这器物的构造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其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由数十片不同形状厚薄不一的银片通过极其精巧的榫卯和暗扣结构嵌合而成!
这些银片相互咬合,结构复杂得令人惊叹。
在最不起眼的牛角内侧根部,一个被浮雕纹饰巧妙掩盖,只有针尖大小的孔洞,引起了陈言的注意。
透视之下,他能清晰看到,这个针孔连接着内部一套精微的联动机括。
似乎只要用足够细足够坚韧的东西插入其中,挑动特定的机关,就能触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打开第一片就可以打开第二片。
整个过程中,这些紧密嵌合的银片会在机括作用下,沿着预设的轨道缓缓分离、滑动、翻转……
他在脑子里面快速重构了一下其中机构。
感觉这件看似一体的“祭祖牛角冠”,竟然能分解重组,变幻成完全不同的形态!
而且,似乎不止一种组合方式。
根据透视看到的内部结构和银片上的卡槽标记推测,至少能变换出三种不同的造型。
或似展翅的神鸟,或似盘绕的灵蛇,或似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似乎都与苗族古老的神话传说意象相关。
这简直是一件融合了极高金属工艺、机械巧思与民族文化密码的杰作!
陈言心中震撼,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仔细审视着银器表面的纹饰,那些怪异的生物图案。
此刻看来,或许正是提示不同组合形态的密码图。
“这件东西很有意思。”
陈言将银器轻轻放回锦盒旁的软垫上,对那位中年藏家说道:“造型独特,工艺精湛,确实是明代苗族银器中的精品。
保存得也相当完好,不知道您准备什么价格出手?”
中年藏家见陈言感兴趣,脸上笑容更盛,伸出三根手指:“陈顾问是行家,我也不乱开价,三百万,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