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驶了约莫五十分钟,逐渐离开了繁华喧嚣的都市核心区。
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绿意盎然的区域。
道路愈发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的法桐,枝叶交织成浓密的拱廊。
林木掩映间,偶尔可见占地面积广阔、风格各异的庄园别墅轮廓,彼此间隔甚远私密性极佳。
最终,车队缓缓减速,停在一扇气势磅礴的黑漆铜钉大门前。
门楼高耸,黛瓦飞檐,透着沉沉的历史感。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乌木金字的匾额,铁画银钩两个大字——戚府。
门房显然早已得到通知,车队未至,沉重的大门已缓缓向内开启。
车队驶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并非寻常宅院,而是一座融汇了北方园林宏阔与江南园林精雅的府邸园林。
青砖灰瓦的建筑群依势而建,高低错落。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细节处虽经岁月,却维护得极好,古意盎然又不显破败。
蜿蜒的回廊连接着各处厅堂轩馆,嶙峋的假山点缀在碧波荡漾的池水之畔,参天的古木投下片片浓荫。
移步换景,处处可见匠心。
这并非仿古景区,而是真正传承了数百年,至今仍是家族核心聚居地的活态园林。
车队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路徐徐深入,最终在一座面阔五间,气势最为恢弘的正厅前停下。
厅前是极为开阔的广场,以青石铺地,此时已停了不少车辆。
并非清一色的顶级豪车,反而多见一些牌照特殊、款式低调的奥迪、红旗。
以及不少外地牌照的各式车辆。
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些车的主人,其分量与能量远超那些炫耀性质的超跑主人。
广场上与回廊下,已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男士多着西装或挺括的中式礼服,女士则衣饰得体,佩戴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却绝不张扬。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低调、矜持而又暗流涌动的热闹。
陈言在戚明德、戚永年等人的簇拥下下车,瞬间成为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戚老!您老精神越发矍铄了!”
“明德兄!”
不少宾客主动迎上前来打招呼,态度恭敬。
戚永年和戚明德含笑应酬,脚下却不停,始终将陈言拱卫在中心最尊贵的位置,向正厅方向走去。
赵玥和赵俊在稍后一些下车。
双脚刚一踏上平整微凉的石板地面,两人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里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身上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或学识渊博或财富惊人而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
他们的谈笑声量不高,举止含蓄得体,眼神却锐利而富有洞察力。
不经意扫过时,仿佛能穿透表象。
赵俊甚至认出了几位常在鲁东本地新闻联播里出现的熟悉面孔。
还有两位他似乎在某本权威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专访上见过。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所有跳脱随意的气息。
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赵玥则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周围环境与人群。
大脑高速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
最终,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被戚家核心人物与各方显贵自然簇拥着的年轻背影身上。
在这里,陈言所受到的礼遇不仅没有因场合正式宾客显贵而减弱。
反而如同经过放大镜聚焦,变得更加耀眼和令人震撼。
“陈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润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正厅内迎出,隔着几步便热情地伸出双手。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是我叨扰了。”
陈言与之握手,语气熟稔自然。
赵俊觉得这人眼熟,稍一回忆便心头剧震。
这似乎是鲁东省里某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真正的实权人物!
“陈顾问!一别数月,可是老朽极为挂念!
上次在魔都博物馆,听您剖析那件‘朱漆戗金菱花式人物花卉纹奁’的断代疑点,真是茅塞顿开!一直想再找机会向您请教呢!”
一位白发苍苍穿着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老者激动地拱手,脸上满是遇到知音的兴奋。
“吴老您折煞晚辈了,是晚辈该向您请教才是。”
陈言连忙还礼,态度恭敬。
赵玥认出,这位吴老是国内顶尖的古代漆器与金银器鉴定权威,是国宝级的专家。
平时等闲人物根本请不动,此刻竟对陈言这样客气!
“陈先生,恭喜恭喜!听说最近这日子在花城,您又慧眼识宝,得了一套了不得的唐代贞观年间的陶礼器?
消息传来,震动学界啊!回头一定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学习学习!”
一位身材发福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深邃的富商凑过来,双手递上名片。
“周董事长消息灵通,一点微末所得,运气而已,不值一提,还要靠各位方家共同研究勘定。”
陈言客气地接过制作考究的名片。
赵玥知道这位周董,是某个横跨地产、能源、金融的巨型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常年位居富豪榜前列,是真正能影响一方经济的人物。
也是有名的收藏家。
从下车到步入正厅这短短一段路,不断有宾客主动上前与陈言寒暄致意。
有政界要员,有学界泰斗,有商界巨子。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对他的态度都极为客气。
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与推崇。
交谈中。
“陈先生”、“陈顾问”的称呼不绝于耳。
话题则围绕着“花城的贞观陶礼器”、“魔都博物馆的联合研究组”、“私人博物馆的筹备进展”,以及各种对陈言“眼力如神”、“学识渊博”、“年轻有为”的赞誉。
戚永年、戚明德等人反而像是成了陪衬。
但他们脸上毫无不悦,仿佛陈言在此地受到的尊崇,就是戚家无上的荣光。
赵玥和赵俊跟在后面,将这一幕幕、一句句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心中的惊骇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