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椅子的整体结构,确认各个榫卯的位置和结合情况。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在靠背与后腿上截结合处的那处“烟袋锅榫”。
这里是隐藏雕母的位置,也是椅子结构的关键节点之一。
拆解必须极其小心,不能损坏榫头或卯眼,否则会对椅子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陈言先用手轻轻摇晃靠背,感受榫卯的松动程度。
然后,他拿起最小号的一字木工凿,将薄如蝉翼的凿刃,精准地插入榫头与靠背立木之间的微小缝隙。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手腕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控制着每一分力道。
同时,透视能力全开,视线穿透木质。
如同手术中的内窥镜,清晰地看着凿刃在缝隙中的行进轨迹,避开可能伤及榫头或内部雕母的角度。
“吱嘎……”
极其细微的木纤维断裂声响起。
历经数百年的老胶已经失效,榫头在精妙的力道控制下,开始缓缓松动。
陈言另一只手扶住靠背,配合着凿子的撬动,一点点地将榫头从卯眼中退出。
这个过程缓慢而考验耐心。
五分钟后,榫头被完整退出约两厘米,露出了深色的榫肩。
陈言放下凿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卯榫结构内部出现晃动的声音。
他随即拿起一把细长的弯头镊子,小心地探入露出的缝隙。
在透视眼的引导下,镊子的尖端,精准地触碰到那个藏在榫眼深处小小空腔中的硬物。
他屏住呼吸,手腕稳如磐石,用镊子轻轻夹住那枚铜钱的边缘,缓缓向外拖动。
铜钱与木质空腔壁有轻微的摩擦,但在陈言精妙的控制下,平稳移出。
终于。
一枚泛着暗红色包浆、金光隐隐的圆形方孔铜钱,被镊子夹着完全从榫眼中取出,呈现在灯光下!
陈言将它轻轻放在早已铺好软绒布的工作台上。
“发现一枚疑似雕母的铜钱。”
他长舒一口气,放下工具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
在放大镜下,这枚宣德通宝省一德雕母的细节,极为抢眼。
铜质是精炼的黄铜,微微泛金,质地紧密,毫无砂眼气孔。
钱文为“宣德通宝”四字,楷书,旋读款式。
字体端庄挺拔,笔力千钧。
“宣”字点画圆润,“德”字“彳”旁清晰,“心”上缺一横,是标准的“省一德”特征。
“通”字走之旁一波三折,“宝”字贝部严谨。
字口深峻如刀削,笔画根部垂直,地章平整如镜。
这是手工雕刻的典型特征,绝非翻砂铸造能及。
外缘宽窄一致,线条流畅。
内廓清晰方正,穿口干净利落。
边缘有手工锉磨的痕迹,自然流畅。
表面是一层均匀的暗红色包浆,莹润如玉,是长期与空气接触形成的氧化层。
间有星星点点的绿色锈斑,锈色深入铜骨,分布自然,绝非人工做旧。
钱体完整,无任何磕碰、磨损。
显然,它自被藏入椅中,便再未见过天日,保存状态堪称完美。
陈言轻轻捏起铜钱,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甚至可以想象。
数百年前,一位顶级的雕銮匠,如何在昏暗的灯下,屏息凝神用最锋利的刻刀,在铜坯上一笔一划。
雕出这枚承载着皇权威严与工匠精神的母钱。
而后,它因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被秘藏于这把紫檀椅之中。
随着椅子流传,历经明清易代、岁月沧桑,直至今日,被他发现。
陈言放下铜钱,重新拿起工具。
他将那退出大半的榫头,仔细清理了残胶和污垢。
涂上一点点专用的鱼鳔胶,然后小心地重新敲回卯眼,恢复原状。
并用软布擦拭干净,确保看不出拆解痕迹。
椅子结构恢复如初,依然稳固。
然后,他结束手机录像。
将那枚宣德通宝省一德雕母,用软布仔细包好。
心念微动,收入了指尖的神秘空间。
另外这件雕母和官帽椅也给他提供了一些凉气,不过对比他如今的体量,提升并不是很明显。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金雅泞差不多该收拾好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喂,老公!”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金雅泞清脆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我这边刚弄完,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酒店。你到酒店大堂等我吧,我下去接你。晚上吃饭的地方,赵主任把地址发过来了,我们直接过去。”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言走进卧室的浴室,简单冲了个凉。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午后在古玩城沾染的微尘。
也让他因发现宣德通宝雕母而略微波澜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擦干身体,他走到衣帽间。
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套质料柔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亚麻休闲裤。
搭配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脚上是同色系的软底乐福鞋。
没有系领带,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体风格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
透着一种随性却不失分寸的从容。
这身装扮,既不会在文博圈的饭局中显得过于随意,又不会让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金雅泞感到太大压力。
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领,陈言拿起手机和房卡,走出套房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陈言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休息区沙发上,金雅泞正坐在那里,低头摆弄着手机。
她换了身衣服。
不再是白天那套简单的白T牛仔裤,而是一条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
裙子是简洁的A字款,面料垂顺,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袖长及肘。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低跟玛丽珍鞋,露出白皙的脚踝。
长发依旧扎成高马尾,但梳理得更加整齐,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红。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得体,褪去了几分白天的飒爽不羁,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温婉和乖巧。
显然,她对今晚的饭局很重视。
虽然陈言说不用特别准备,但她还是用心打扮了一番。
听到脚步声,金雅泞抬起头,看到陈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哇,老公,你这身……好帅啊!”
她走到陈言面前,仰着脸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回他脸上,小声补充:“比白天还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