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心中已有定计。
他再次激活透视眼，视线穿透陶罐的釉层和胎体，精准地锁定了罐口下方约三厘米处，一处胎体相对较薄且没有内部瓷器支撑的位置。
他戴上护目镜，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小巧而坚硬的金刚石划针，以及一柄头部极小的羊角锤。
在透视眼的精确引导下，他用划针在选定的位置，划出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圆形标记。
接着，他拿起羊角锤，将尖头对准标记中心。
手腕稳定，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
“嗒！”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的敲击声。
陶罐胎体上，被标记的圆形区域，应声出现了一圈细密的放射状裂纹，但并未完全崩碎。
陈言用镊子小心地将这块约一厘米见方的陶片取下。
一个规整的小洞出现在罐身，边缘整齐。
透过小洞，可以清晰地看到罐内层中的钧窑瓷器一角。
陈言用高倍放大镜和手机微距镜头，对小洞内部和露出的釉面进行了拍摄。
这个小洞的开启，既展示内部藏有瓷器，为前往实验室进行无损分离提供了充分理由，又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内外两件文物的完整性。
做完这一切，陈言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
他清理好工作台，将三件东西分别妥善装箱。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魔都博物馆馆长方明远的电话。
“喂，方馆长，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陈顾问！哈哈，你可是大忙人，听说你刚从西蜀回来，又搞出好大动静！怎么，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方馆长爽朗的笑声，语气亲切。
“是有点事，想麻烦您一下。”
陈言语气客气。
“我最近入手了几件东西，需要做一些专业的检测和分析。
一件是木质器物，需要做木材年代和成分鉴定。
另一件是陶瓷器，内部有夹藏，需要做无损或微损分离。不知道馆里的实验室最近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
方馆长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陈顾问的事，就是我们魔博的事！实验室随时可以为你协调！你看什么时候过来？我安排最好的专家配合你！”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大概九点左右到。”
“好！没问题！明天我在馆里等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谢谢方馆长，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陈言没有提及木犁和陶罐的具体情况，方馆长也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陈言驾驶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L，准时抵达魔都博物馆。
前挡风玻璃上那几张特殊的通行证再次发挥了作用，车辆被直接引导进入内部区域，停在了行政楼前。
陈言提着两个外观朴素的专用仪器箱，走进了方馆长的办公室。
“陈顾问！欢迎欢迎！”
方馆长早已等候多时，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箱子，眼中闪过好奇。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恐怕要麻烦馆里的专家了。”
陈言将箱子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走，直接去实验室！我已经通知了文物保护科技部的老吴，还有古器物部的几位负责瓷器、木器的研究员，他们都在楼下等着了。”
方馆长雷厉风行，带着陈言下楼，来到了博物馆西侧的文物保护科技中心。
一间宽敞明亮的综合检测实验室里，几位身着白大褂的专家已经就位。
看到方馆长和陈言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陈顾问！”
“陈老师！”
“这位是我们文保科技部的吴主任，这位是古器物部陶瓷研究室的刘研究员，这位是木质文物研究室的张研究员……”
方馆长快速介绍了一下。
陈言与众人寒暄几句，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
“今天带来两件东西，需要各位老师帮忙看看。”
他先打开了较大的那个箱子，拆开缓冲材料，露出了里面用软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当陈言将软布层层揭开，最终将那把造型古朴、颜色深沉的木犁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实验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专家看着这把……犁，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
陈言陈顾问，带着一把老农具，来魔都博物馆最顶级的实验室做检测？
纵然知道陈言绝不会无的放矢，但眼前这东西的形态，与他们预想中的青铜重器、官窑瓷器、名家书画实在相去甚远。
“陈顾问，这是……”
方馆长也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陈言。
陈言神色平静，伸手指了指木犁扶手下方靠近犁辕连接处的部位。
“各位老师，请看这里。”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起初，那里似乎只是木质纹理。
但凑近细看，在木犁深沉的颜色和自然磨损的包浆之下，隐约可见人工凿刻的痕迹。
“这里有铭文。”
陈言拿起一把软毛刷，蘸取少量蒸馏水，极其轻柔地擦拭那个区域。
随着表面浮尘和氧化层被小心地清理，一行深刻有力、笔画古朴的阴刻铭文，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
“……赫赫轩辕，拓土开疆……柏荫犹在，帝德绵长……祀事孔明，祚胤永昌……”
这些文字犹如一道道惊雷，猛然在实验室中炸响！
“轩……轩辕古柏？！”
“帝德绵长？指的是是哪位皇帝！”
“能够保存到现在，即便是轩辕柏应该也最多六七百年，可以从元代开始查，看看有哪些皇帝曾祭祀过轩辕黄帝！”
“我没记错的话，明代十六帝全部都曾派遣使者祭祀黄帝陵！”
“……”
方馆长、吴主任、刘研究员、张研究员……
所有在场专家，全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铭文。
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口中喃喃低语着相关的资料！
张研究员是专攻木质文物的，他第一个来到木犁前。
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铭文的每一笔每一划，查看木质的每一丝纹理。
“木质坚硬如铁，纹理致密如缎，香气清幽隽永……跟轩辕柏的描述一般无二。”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言则是解释说：“我查阅过资料，根据铭文内容以及木质的情况，初步断定这很有可能是明太祖朱元璋供奉太庙的那一根。”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明太祖朱元璋在华夏正统文化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如果真的证实这东西乃是由他亲自下令督造，并供奉太庙之中。
那意义可就极为重大了。
而且之后又流落到民间，在西疆被制成木犁。
实在太具有传奇性了。
“快！快上仪器！显微观察，木质取样，成分分析！
还有，联系相关单位，调取黄帝陵轩辕柏的现有研究数据和样本信息，申请进行木质成分比对！”
方馆长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声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老张，你亲自负责！调用所有能用的设备！我要最快、最权威的检测报告！”
“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