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克里斯蒂安堡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晚宴。
与会者只有双方核心人员:陈言、方明远、汉森馆长、奥尔森教授,以及几位丹麦王室成员和高官,还有魔博那边派来的几名其他工作人员。
城堡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与水晶酒杯交相辉映。
陈言与方明远抵达时,宴会厅内已有了低低的交谈声。
汉森馆长等人立刻迎了上来,举杯致意。
“陈先生,方馆长,祝贺我们合作成功。”
汉森满面红光,显然对协议非常满意。
“祝贺。”
陈言举杯,与众人轻轻相碰。
就在这时,宴会厅一侧的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的交谈声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直至安静。
克里斯蒂安公主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白日的便装,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曳地长裙。
礼服设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仅靠流畅的剪裁与高贵面料本身的质感,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
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修长的脖颈,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在身后迤逦。
浅金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法式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耳畔与颈间,只戴了一对简单的钻石耳钉与项链,却在灯光下折射出清澈而璀璨的光芒。
她缓缓走来,步履从容,腰背挺直,下颌微扬。
冰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仿佛蕴藏着整个北欧的冰川与森林,清澈、沉静,却又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之美。
那一刻,她不再是谈判桌前冷静理智的公主,也不是藏书楼里随性自如的收藏家。
而是古老王室血脉的继承者,是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是优雅、高贵与距离感的化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
她走到陈言面前,停下脚步。
“陈先生。”
克里斯蒂安开口,声音比平日略微低沉,带着晚宴特有的正式感。
“谢谢您的到来,也谢谢您为这一切所做的努力。”
她举起手中盛着香槟的水晶杯,冰绿色的眼眸注视着他。
灯光下,她的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以及整个宴会厅璀璨的光。
“为合作,”
陈言举杯,目光平静的补充:“也为那些即将回家的文物。”
两只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杯中金色的液体,漾开细小的涟漪。
……
晚宴在融洽而克制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北欧菜肴。
烟熏三文鱼配莳萝奶油、煎小牛肉配蘑菇酱、烤鹿肉配越橘酱,还有各种奶酪、面包和甜品。
银质餐具与水晶酒杯在灯光下闪烁,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添酒。
方明远与汉森馆长相谈甚欢,两人都喝了不少红酒,脸上泛着微醺的红光。
正热烈讨论着未来两国博物馆交流的具体计划。
奥尔森教授和其他几位丹麦专家也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低低的笑声。
陈言坐在长桌一侧,手中端着一杯矿泉水,偶尔与身旁的丹麦文化部官员交谈几句。
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用餐,听着周围的谈话。
他喝得不多,但宴席间众人轮番敬酒,作为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之一,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饮下了好几杯香槟和红酒。
酒精在他远超常人的代谢能力下迅速分解,除了喉间残留的温热感,并未带来任何醉意。
相比之下,坐在长桌主位的克里斯蒂安公主,虽然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但冰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似乎比平日更加明亮,白皙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如初绽樱花般的淡淡薄红。
她今晚喝得不少。
作为主人,她需要向每一位重要的客人敬酒,而她自己似乎也并不抗拒酒精带来的微醺感。
每一次举杯,她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扬起,将杯中金色的液体缓缓饮下,动作流畅而自然。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松弛。
方明远和汉森馆长已经喝到兴起,开始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肢体语言,争论起明代青花与元代青花的艺术价值高低。
其他几位专家也加入战团,笑声和辩论声此起彼伏。
陈言趁此机会,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离席。
他没有惊动旁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宴会厅一侧高大的拱形窗边。
窗外是克里斯蒂安堡的夜景。
深秋的北欧夜晚来得早,此刻已是夜幕深沉。
城堡周围的草坪上点缀着古典风格的铁艺路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
更远处,森林的轮廓在夜色中化为浓重的黑影,与深蓝色的天幕相接。
一弯新月悬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卡特加特海峡的方向,隐约可见远处航船的灯火,如星辰般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城堡内温暖明亮,窗外清冷静谧,仿佛两个世界。
“这里的夜景,还不错吧?”
一个清澈中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说的是汉语,但那种独特的北欧口音在微醺后更加明显。
陈言侧过头。
克里斯蒂安公主不知何时也离开了长桌,悄然走到了他身边。
她手中端着一杯还剩少许金黄色的香槟,身体微微倚靠在窗边的石质窗台上,侧脸对着他。
象牙白的礼服在窗边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浅金色的发髻有一缕碎发松散地垂落,贴在修长的颈侧。
“很宁静。”
陈言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和魔都的夜景很不一样。”
克里斯蒂安也看向窗外,冰绿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的灯火。
“魔都是流动的、璀璨的、充满活力的。这里更像一幅古老的油画,安静,但藏着很多故事。”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看向陈言。
“陈先生,我听说了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请说。”
克里斯蒂安微微歪了歪头,那缕垂落的发丝随之晃动。
“我听人说陈先生曾经在圣彼得堡,一招打晕过一只棕熊,这是真的吗?”
陈言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头,迎上克里斯蒂安的目光,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公主殿下从哪里听来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克里斯蒂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才缓缓说道:
“阿芙罗拉……算是我的远房表亲。虽然血缘不算很近,但欧洲这些老家族,绕来绕去总能攀上点关系。”
她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我们有一些共同的亲属。在一次家族聚会上,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陈言心中恍然,同时忍不住暗自嘀咕。
特么的,欧洲这些贵族圈子真是离谱。
盘根错节,走到哪里都能攀上亲戚。
之前法国的伊莎贝尔家族跟阿芙罗拉是表亲,现在丹麦王室跟尤苏波夫家族也能扯上关系。
这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通过联姻早已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欧洲大陆乃至北美的巨网。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承认:“是有这么一回事。”
克里斯蒂安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然后她转过身,正面朝向陈言,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因为喝了酒,她脸颊的薄红更深了些,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锐利。
“陈先生,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对格斗术很感兴趣。
王室有传统的击剑和马术训练,但我自己还额外学习了巴西柔术、空手道、自由搏击……
断断续续练了十几年,也拿过几个欧洲比赛的奖牌,算是有点小成就。”
她顿了顿,冰绿色的眼眸中那簇跃动的火焰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陈先生指点一二?”
陈言这次是真的有点愕然了。
他看了看克里斯蒂安。眼前这位身高接近一米八身材堪称完美的丹麦公主。
穿着昂贵的象牙白晚礼服,站在古老的城堡窗边,却一本正经地向自己提出切磋指点的请求。
这画风转变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