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因为睡眠不足和压力过大的原因,导致他的病情加重?”
沈云初蹙眉,问林升扬。
“大概率。”
林升扬开始收拾东西。
“药得按时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毕竟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
这样的话,林升扬都说了一千一万遍。
但周宴礼很显然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
“不能换别的药?”
他放下袖子,对林升扬的话很有意见。
“……”
林升扬不怕周宴礼,板着脸,“已经给你吃的是效果最强劲的,先生,是药三分毒,什么事情都讲究循序渐进,你得做个听话的病人,这样药才能起到效果。”
周宴礼还要发表不满,沈云初一个眼神过来,他没说话了。
“麻烦你了,林医生。”
“没事,继续按时吃药吧,最近最好先歇一歇。”
林升扬看了眼沈云初,便离开了。
“你呀,你听到林医生说的没有?让你得好好休息了。”
沈云初瞪了眼周宴礼。
“他在危言耸听,很可能是药的问题。”
周宴礼很幼稚的反驳。
“我还没说他开的药难——行,我不说了。”
“去休息。”
周宴礼今天本来还要去公司,被沈云初强行要求休息了一天。
“行。”
他很识相。
自己老婆生气了,他可不敢造反。
等周宴礼休息,沈云初离开房间,和张嫂道,“看着阿礼,他醒了叫我。”
“是。”
张嫂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太太这表情,先生怕是身体很不舒服。
沈云初下楼。
径直朝庄园里的花圃那边走去,林升扬并没走。
“林医生。”
她喊了一声,“阿礼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林升扬那张斯文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看着沈云初,“现在的药,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没用?”
沈云初心里咯噔一声。
他点头,“换句话来说,就是起了抗药性,这个药,他已经吃了很多年,我预估着,可能在半年前就应该没有药效了,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的坚持到现在。”
“所以他明明吃了药,还会发病……”
沈云初心头笼罩着阴霾。
“是。”
林升扬肯定了沈云初的猜测。
“还有其他药可以吃吗,我们换种药,行不行?”
“刚刚我已经说了,他现在吃的药,已经是药效最强劲的一种……如果这种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效果,那其他药对他来说更没用。”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会不会是弄错了,他也说了,他最近没有休息好,最近的事情也很多……”
她着急的解释。
希望是林升扬弄错了。
如果连这个药的作用都没有,周宴礼该怎么办。
每次病发,他都那么辛苦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让他知道,药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以他的脾气,绝对不会再让她和他待在一起。
她没办法让他一个人。
她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察觉到林升扬看着自己,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躁郁症这种疾病,基本都是遗传,或者是大脑生理性的病变,再加上情绪和心理问题,这些问题长期叠加在一起造成的,如果吃药已经没用,或许可以尝试吃药和看心理医生,吃药只能缓解他发病的痛苦,减少发病频率,要想真的在矛头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配合心理医生治疗……”
“如果心理治疗是最有效的办法,之前他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治疗吗?”
沈云初察觉到问题所在。
林升扬叹气。
“尝试过一次,效果很明显,不过……”
“他后来拒绝再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沈云初惊讶,“为什么?”
明明可以治!
他为什么不接受……
“治疗是采取催眠的方式……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出现这个问题的原因……之前给他看病的,是我老师,他给他做了很多年的治疗,我老师退休后,才换成是我来给他看病。”
“我也是给他看病后,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他父亲车祸去世的那天,他在现场,而那天,是他让他父亲带他出去玩,才会发生意外,他父亲在关键时候,推开了他……”
沈云初没想到,周宴礼得躁郁症,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时候的他。
还那么小。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去世,还是为了保护他……
难怪那时候周宴礼去乡下,把自己关在家里,谁的面都不肯见。
“而当时的治疗手段,是催眠术,相当于,在治疗中无数次重演他父亲为了保护他去世的片段。”
林升扬的声音很平静。
沈云初却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失去家人,已经很痛苦了,而他,还要在治愈自己的过程,逼迫自己一次一次的复盘当时的记忆,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次一次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只能用这个方式吗?”
沈云初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
“不是治病吗,催眠,让他继续想起以前的事情,不是更加折磨他么?”
“他需要和过去的自己和解,这个方式虽然残忍,但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林升扬的话,让沈云初的心彻底跌落谷底。
她知道。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林升扬就不会特意让她出来,和她说这些话。
“我知道了……那最坏的话,他还有多久,会……”
她已经不敢问出后面的话。
“情绪无法自控,最快,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你需要尽快和他沟通,如果他不是诚心诚意的接受,催眠也没用。”
直到林升扬离开。
沈云初还站在原地出神。
催眠……重新想起自己努力想要忘记的事情,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可如果不接受。
周宴礼该怎么办?
她只短暂的颓然了十分钟,抬头看天,没关系,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她能说服周宴礼。
那这三个月的时间。
那些该解决的事情,她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