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心虚得太过明显了。”
梅笙一句轻飘飘的话,差点让魏泱的魂都飞了,在心绪波动的影响下,墨剑也猛地颤了颤。
哪怕如此,魏泱依然头也不回,当没听到这句话,飞离的速度刹那又快了三分。
梅笙望着这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看到了以前在书院,苍圣老师上课,他考教师弟师妹的时光。
师弟师妹们见到他和老师出现的时候,像是被猫抓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样子,其实还真的挺可爱的。
真是令人怀念啊。
就是可惜了……
梅笙看了眼假秘境的黑龙气运,再扫过地上的家主,眼底已是了然:
“惑都王朝向来盛行子杀父,臣杀君,官杀民……哪里来的忠诚之士。”
“你们所谓的起复,恐怕是自立为王吧。”
“我是天玺皇朝,九江城的城主,外交事宜不在我的职责范围,我不好对你动手。”
家主眼神一亮,心里对梅笙的‘迂腐’唾弃着,又庆幸于天玺皇朝上下众规矩的行为。
梅笙一眼看穿却不介意,他只是望着魏泱越来越小的背影,自然也注意到了系统的存在,他没有表什么,只是道:
“魏泱是苍圣的学生,我梅笙的师妹,若是论这一层,现在我一笔尖戳死你,也不算违背天玺皇朝的律法。”
一句话。
家主顿时脸色苍白,背后冷汗刷地流下,浸透衣衫。
梅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在惑都王朝,只有这种人才能活下去,好人早就死了。
虽然鄙夷,但这也不过是一种常态。
“师妹现在看起来,要忙着做一些事情,顾不上你们,我虽不便出手,但帮她盯着点也是应该做的。”
“你,还有你们——”
“就跪在这里,等师妹回来吧。”
“对了,安静点,我镇压着九江城的饿死鬼,每天都头疼,睡不好觉,脾气很不好,你们不要惹我。”
梅笙说得平静,已是元婴期巅峰的家主却一动不敢动。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九江城!
饿死鬼!
梅笙!
苍圣!
前朝相关记载中,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只代表了一件事——
“饿死鬼新王的诞生。”
“你是梅笙,你是……饿死鬼的新王。”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明明是苍圣亲自出手解决的!你死了以后,饿死鬼失去力量,被各朝军队解决。”
“饿死鬼在这之后,就成了历史。”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天玺皇朝不可能让你活着!”
梅笙听着耳边满是不可置信的话,微微叹气,低头:
“饿死鬼,你是说……这个吗?”
话落。
梅笙周身书生气刹那消失,周身代表饥饿而死之人的怨气、死气,交缠而上,朝着四周蔓延。
刚刚那庞大、令人恐惧的饥饿感,再一次出现在这片沙地。
这些异常只是出现刹那,很快消失。
梅笙的脸上依然平静无比:“你们惑都王朝那些出事只知道杀人的蛮子,知道什么天玺皇朝读书人的事。”
“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说话,也不要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就知道了什么,不懂装懂,只会平添笑话。”
“况且,苍圣之能,是你区区一个炼气士能理解的吗?”
“我今日见到师妹,心情好,不杀你,不代表我不能让你生不如死。”
“炼气士的蛮子们不要掺和读书人的事,知道吗?”
梅笙一眼落下。
家主在瞥见梅笙眼睛通体漆黑的刹那,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见状。
梅笙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就立于九江城的城门上,平静扫视着这片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土地。
这里不是前朝。
前朝的一切,都已经被封印,流放于时光长河、虚空之外。
现在的这片大地,是缺少了三皇朝的大地。
哪怕庞大,依然是不完全的。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古至今,每一个皇朝更替,走的都是这样的流程。
不然,这下界不过区区一界,又如何称得上是三千世界呢?
无数分裂出去、飘荡在外的土地和空间,才是三千世界的来源。
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怕是也不多就是了。
梅笙眼神飘忽一瞬,很快凝神。
“嗯……压制饿死鬼还是太费精神了。”
若是以前,他这样修为的修士,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无缘无故走神’这种失误的。
不过这依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九江城还在封天的书册里封印着,四周只是被饿死鬼力量的余波影响,对现在王朝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思索中。
梅笙又是回神:“……思绪又飞了啊。”
这样频繁地胡思乱想,可不是什么好事。
“地笔,天封。”
“你们两个倒是机灵,竟然从前朝的封印中逃了出来,看来是真的不想慢慢等死。”
梅笙的视线分别落在地笔和封天身上。
“你们是天玺皇朝用来封印灾祸的,封印灾祸的同时,也将那个时间段的空间、时间和气运一同封印,拥有的气运多了,你们自然就能看到很多东西。”
“既然你们跟着我师妹,看来在这个时代,这个朝代,我这个师妹能翻起不少浪花。”
“你们跟着她,无可厚非。”
“虽然我依然被封印着,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们,师妹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自作主张,你们打扰师妹的计划,我会很不开心的。”
“你们知道的,我虽然被封印,但我能被封印,是因为我自愿被封印,若是我不乐意了,从封印中走出——”
说话间。
梅笙轻轻踏步,离开九江城。
只是一步。
这一步,甚至还没有落下。
整个西边沙漠的天空,刹那漆黑。
天黑了……
不。
是乌云。
滚滚乌云,遮挡天空。
雷霆在云中滚动,轰隆作响,电闪雷鸣。
似是天道在咆哮,在警告。
梅笙见状,一点也不紧张,只是淡淡收回这迈出的一步。
退回的那刻。
乌云快速消散,露出夜空上的点点繁星和照亮沙漠的月亮。
梅笙笑着:“我被劈,你们也被劈,到时候我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你们一定比我先被劈死。”
向来嚣张的封天,此时安静如鸡。
鹌鹑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平躺在小一掌心,假装自己是本真正的书。
法玉星肩膀的地笔,在此时却是叹气一声:
“在封印中,尚且能活,若是魏泱……你的师妹能找到解决灾祸的办法,你未尝不能走出封印,在新的朝代再活一世,此举又是何必。”
封天动了动页角,像是在无声同意地笔的话。
梅笙却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远处已经停下的魏泱。
许久。
梅笙忽然道:
“我知道你们想让魏泱解决封印里的灾祸,但我要警告你们,也是在劝你们,救你们——”
“事关苍圣的那场灾祸,一定不要让魏泱进去,除非其他灾祸已经全部解决,届时魏泱或许才能有一丝成功的机会。”
“……”
说到这里。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讲起这件事,甚至没有说出什么细节,空气也忽然紧张起来,带着某种说不上的压抑。
隐约间,众人余光中仿佛看到,天空上出现一双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眼睛。
无情。
冷漠。
“……”
一片寂静。
那眼睛只是出现刹那,接着消失不见,四周空气又再次恢复流动,心口压着的石头也被抬起。
法玉星:“……那是什么?”
梅笙侧头,看了眼法玉星:“……你的天赋倒是勉强可以,但在激发你的体质前,离师妹远一点。”
法玉星还没说什么。
梅笙接着道:“不是担心你克死师妹,是担心你的体质遇到师妹,反被克制,把自己弄死,到时候伤心的还是师妹。”
法玉星:“??”
这人会不会说话?
前面几句话,就够让人不舒服了。
后面这句解释,简直就让人不舒服到极致!
这是蔑视!
是看不起他!!!
梅笙不管他,只是随意扫过四周,视线精准落在小一身上,仿佛她的存在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看着小一,梅笙一开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
小一也没有其他反应,就安静站着、让他看,没有半点不自在。
见状。
梅笙嘴角轻轻勾起,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冰冷得可怕:
“你的命运不该是这样,外力篡改了你的因果和命运。”
“做这件事的人……”
法玉星接话:“很厉害。”
梅笙冷笑:“是很蠢。”
法玉星:“嘎?”
梅笙的视线穿过小一,好似看到了她身后隐藏的很多东西:
“命运和因果,生来注定。”
“修士突破为何会有雷劫?”
“这些都只有一个原因——实力强了,就能改变在弱小时,命运和因果中必死的结局。”
“普通人被拦腰斩断,必死无疑。”
“强大的修士却不一定。”
“命运和因果就此改变。”
“从普通人成为修士,命运和因果发生第一次重大改变,之后愈发强大,对原本命运的改变就愈大。”
“也是因此,修士一路必然坎坷,哪怕是天骄也必然伴随血腥和生死。”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等价交换。”
梅笙说着,眼神微闪,将视线从小一身上挪开。
“有人想要借用她的因果成就自己,想得很好,只是太蠢,手段错了。”
“借用可以,但不能通过外力。”
“一对一的等价交换掺杂了其他东西,一切就不再对等,这样的交换,天道不会认。”
“既不认,最后的结果必然只有失败。”
“运气不好,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若是运气好,两个人死一个,至于死哪一个……自然是谁弱谁死。”
“可惜,就现在看,死的应该是你。”
“师妹要失去一个朋友了,她应该会很伤心吧……不过这也是修士必经之路,面对死亡,终究无法避免。”
说着。
梅笙扫过谢信,微微停顿,眨眼,挪开眼睛。
等待评价的谢信:“???”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梅笙感受到谢信灼热的目光,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挺好,日子应该会过得比较幸福。”
谢信:“??”听着是个好话,但怎么听着听着就不像个人话?
不等谢信弄清楚梅笙话里的‘意味深长’,梅笙忽然伸手,一指凭空点出。
一道代表饿死鬼力量的灾厄之气,从指尖飞出,落入小一头顶。
没有穿过去,反而消失不见了。
好似小一头顶上空有什么奇怪的空间,吞噬了这股力量一般。
不等人问。
空中倏然落下粗壮无比的雷霆,轰击在梅笙身上。
梅笙动也不动,就这样硬生生承担了这一击。
四周被雷霆波及的地方,地面都硬生生被击打得往下陷了一层,梅笙却除了脸色白了刹那,再没有任何反应。
“作为天道,脾气怎能如此爆炸。”
梅笙说着,再次看向小一:“看在师妹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等你最关键的那日到来,你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未必不能反噬对方,更进一步。”
“若是失败,你必死无疑。”
“若是成功……那你就能活着,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记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师妹,若是有朝一日你对师妹出手,我给你的机会,也会成为提前毁灭你的必杀一击。”
小一眨眼:“你是魏泱的师兄,以后你要杀人,我给你减掉一个灵石。”
梅笙凝视小一清澈的双眼,忽然轻笑:“又是一个靠直觉不靠学习的,还好老师不在这里,不然你和师妹都得抄书。”
与此同时。
两人说话间。
因为梅笙出现又散去的乌云,再一次在空中层叠浮现。
所有人同时安静,扭头望向远处。
梅笙轻声、缓缓开口: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