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青山: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加州舰队击败法国舰队的消息让整个美利坚都亢奋了。
纽约,下曼哈顿,码头区的生锈铁锚酒馆。
「我们要干死那群吃青蛙腿的娘炮!为了星条旗!」
一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跳上了那张被无数靴底磨得发亮的橡木桌,手里挥舞著一份皱巴巴的《纽约先驱报》。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前排那个没牙的老头一脸。
「老伙计们,把你们的驴耳朵竖起来听听!」
锅炉工狠狠拍打著报纸,仿佛那上面印的不是油墨,而是法国人的脸皮。
「二十分钟!他妈的仅仅二十分钟!」
他嘶吼著:「我们的舰队,确切地说是加州那群疯子的舰队,在金兰湾把法国人的远东舰队送进了海底喂螃蟹!」
「那是法国人!那是号称拥有世界第二海军的法兰西!」
旁边一个老兵猛地把拐杖顿在地上:「想当年我们在维吉尼亚吃土的时候,那些欧洲佬总是用鼻孔看人。现在呢?啊?他们在太平洋里甚至没撑过我抽完一斗烟的时间!」
酒馆里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酒保今天破天荒地敲响了挂在吧台后的铜钟。
「这轮算我的!为了加州佬————哦不,为了美利坚的那些疯狗们!」
这种狂热如同病毒,顺著电报线和铁路网,瞬间点燃了从波士顿到芝加哥,从圣路易斯到纽奥良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宣泄。
自从建国以来,美国人在欧洲列强面前就像个穿著不合身西装的乡巴佬暴发户。
英国人嘲笑他们的口音,法国人鄙视他们的文化,德国人看不起他们的纪律。
即便加州崛起了,那也是加州的威风,联邦政府在华盛顿依然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但今天,不一样了。
那面飘扬在金兰湾上空,踩著法国战舰残骸耀武扬威的,是星条旗!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加州的船,加州的炮,但在这一刻,谁在乎?
那是美国的船!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塞缪尔·布莱克看著宾夕法尼亚大道上自发游行的狂欢人群。
「听听,青山。」
塞缪尔激动道:「他们在喊我的名字。布莱克总统万岁,上帝啊,我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们喊的是胜利,塞缪尔。」
青山头也不抬地翻阅文件:「民众是简单的生物。给他们面包,他们不一定会感激你,但如果你给他们一场酣畅淋漓的、踩在列强脸上的胜利,他们会把你供上神坛,哪怕他们明天早餐的面包涨价了两美分。」
塞缪尔快步走到青山面前:「这感觉太棒了!你知道吗,刚才英国公使那个老混蛋来见我的时候,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因为他怕了。」
青山淡淡地说:「法国人用了半个小时击沉了清朝的舰队,而我们用了二十分钟把他们送进地狱。这道数学题,全世界的政客都会算。」
「安南————」
塞缪尔看著地图,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能吞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吗?《顺化条约》的草案我看过了,几乎把安南变成了我们的后花园,法国人虽然败了,但欧洲那边————」
「明天的记者发布会,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次日,华盛顿国家广场。
广场上挤满了数万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他们昂著头,屏住呼吸,盯著那闪烁的屏幕。
不仅仅是华盛顿。
此时此刻,在纽约的时代广场,在芝加哥的联合车站,在旧金山的唐人街,在奥尔良的港口————
全美数十个大城市的中心广场,同步亮起了这种幽灵般的萤光。
这又是一场全国直播。
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点渐渐散去,露出了国务院新闻发布厅的画面。
青山站在讲台后。
他穿著那身黑色立领中山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那张线条冷硬的东方面孔。
台下,是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尤其是前排的那几个欧洲记者。
「国务卿先生!」
一个留著八字胡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等待点名。
「我是法兰西《费加罗报》的杜邦。」
「我要代表文明世界向您提出严正抗议!这是一场卑鄙的偷袭!是一场毫无宣战声明的屠杀!」
现场一片哗然。
美国记者们发出了嘘声,但皮埃尔挥舞著拳头,声嘶力竭。
「那艘所谓的美国商船!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它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主动冲向了我们的封锁线并引爆!这是栽赃陷害!贵国借此发动战争,是对国际法公然的践踏!」
皮埃尔的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直插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山身上。
机械电视机前的数百万美国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知道,这位强硬的国务卿会如何辩解。
会否认吗?会用外交辞令绕圈子吗?
青山静静地看著那个暴跳如雷的法国人,就像看著一只在路边狂吠的吉娃娃O
「杜邦先生,你刚才提到了文明世界?」
「当你们的军舰在马尾港,趁著大清福建水师不备,连开火警告都没有就发动偷袭的时候,你们的文明在哪里?」
「当你们的士兵在安南烧杀抢掠,把当地人的头颅砍下来当球踢的时候,你们的国际法在哪里?」
皮埃尔脸色一白,强辩道:「那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那是教化野蛮人!
这和你们攻击法兰西正规军是两码事!」
「不,这是一码事。」
青山的压迫感透过屏幕都能让人窒息。
「你说我们的商船是自杀船?证据呢?沉在海底的残骸会说话吗?」
青山发出一声冷笑:「战争的本质就是杀戮。既然你们敢在公海上拦截挂著星条旗的船只,敢把炮口对准美利坚的公民,你们就该做好了被毁灭的准备。」
这时候,一名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史密斯站了起来,试图支援他的法国同行。
「国务卿先生,即便如此,贵国这种过度使用武力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伦敦、柏林和圣彼得堡的严重关切。大英帝国海军部认为,这种不宣而战的先例,将破坏全球的海洋秩序。如果每一个国家都像美国这样————」
「那就让他们来。」
青山粗暴地打断了英国人。
他从讲台后走了出来,镜头紧紧追随著他的身影。
「史密斯先生,还有杜邦先生,以及你们背后的那些国王、首相和皇帝们。
听好了。」
青山停下脚步,面对著镜头。
「时代变了。」
「以前,你们制定规则,我们遵守规则。你们说哪里是殖民地,哪里就是,你们说哪条海峡能过,哪条就不能。」
「但现在,规矩改了。」
青山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平原。
「美利坚不想要战争,但如果有人把刺刀顶到我们的鼻子上,我们不会去翻什么《国际法》。」
「我们只会做一件事。」
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那就是把你们的舰队送进海底,把你们的炮台炸成粉末,直到你们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为止!」
发布厅里一片死寂。记者们被这种毫不掩饰的暴力宣言惊呆了。
这不符合外交礼仪!
但电视机前的美国民众,血液却开始沸腾。
皮埃尔·杜邦颤抖著指著青山:「你这是野蛮人的行径!你这是在威胁整个欧洲!你会让美国成为世界公敌!」
青山看著他,说出了一句让后世铭记百年的话。
这句话他没有用英语,而是用字正腔圆的中文:「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油桶的火星。
虽然现场的欧美记者听不懂中文,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超越了语言的隔阂,狠狠地撞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对于电视机前的无数华人移民,对于那些懂中文的加州精英,这句话更是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们的灵魂。
紧接著,助理用英语翻译了一遍:
」This is how we do things!
说完,青山看都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星条旗。
「惹谁也别惹美国人,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这句话疯传了。
就在直播结束后的十分钟内,整个美利坚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一群穿著背带裤、戴著鸭舌帽的报童,正学著电视里青山的语调,虽然发音整脚得要命,但那股嚣张劲儿却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小报童挥舞著拳头,冲著路过的富绅喊道。
」This is how we do things!」
「嘿!吉米,那句中文怎么发音来著?我们做事就是这young{?」另一个孩子问道。
「管他呢!反正听起来就像是我要揍你一顿的意思!太酷了!」
芝加哥,一家屠宰场的休息室里。
「看到那个法国记者的脸了吗?像是吃了一坨热乎的狗屎!」
「咱们国务卿真他妈带劲!我就喜欢这种不废话的政客!比那些只会满嘴上帝保佑的软蛋强多了!」
「嘿,伙计们,为了那句我们做事就是这样,干杯!」
「干杯!」
加利福尼亚,纳帕谷私人庄园。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葡萄藤上。
洛森坐在一张用整块红木雕刻而成的躺椅上,正在翻看一份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报表。
《1885年第三季度加州人力资源红色预警》。
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随著巴拿马运河的通航、安南基地的建设、以及国内工业支柱的全面爆发,加州这台巨大的战争与工业机器,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燃料短缺。
这里的燃料,不是煤炭,也不是石油,而是工人。
【蜂群思维建议:鉴于目前远东人力输送管道的运力瓶颈,建议立刻开放B类人力资源引进埠。来源地推荐:1.墨西哥南部;2.东印度群岛;3.菲律宾土著。预计可在一个月内补充30万劳动力————】
「驳回。」
洛森甚至没有让这个念头在大脑皮层停留超过一秒钟。
「加州是我的大本营,是我的卧室,不是用来养猪的猪圈。」
「墨西哥人太散漫,东南亚人太懒惰。哪怕是在皮鞭下,他们的效率也只有华工的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这片土地的血统变得乱七八糟。」
他要的是一个黄皮肤、黑头发,说著汉语,但拥有美利坚公民身份和尚武精神的新族群,彻底占据北美大陆的西部。
「满清那头老迈的奶牛,奶水挤得太慢了。」
洛森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东方:「现有的《蒲安臣条约》就像一条生锈的水管,到处都是漏洞和淤泥。那些贪婪的地方官僚、层层盘剥的厘金局,都在阻碍我的劳动力流动。」
「既然水管堵了,那就换一根更粗的。」
洛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青山,给我们的郑公使一点小小的美式震撼,顺便,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面子。」
华盛顿特区,国务院大楼。
国务卿的办公室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周围那些堆满油画和天鹅绒窗帘的官僚办公室截然不同。
墙上挂著的不是历任总统的画像,而是一幅巨大的、标注著密密麻麻红色箭头的世界地图。
房间里极度安静,只有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大清驻美公使郑藻如,正襟危坐在一张硬邦硬的皮椅子上。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二十分钟了,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汗水顺著官帽的边缘悄悄滑落,洇湿了鬓角的白发。
在他对面,美利坚合众国国务卿青山,正低头批阅著文件。
青山桌角放著一把左轮手枪,枪身镀银。
随意地压在一叠厚厚的战报上,充当著一个昂贵的镇纸。
终于,钢笔停止了滑动。
青山合上文件,淡淡地扫了郑藻如一眼。
「郑大人,久等了。」
「刚收到金兰湾发来的电报。处理几万具漂在海面上的尸体,比制造它们要麻烦得多。法国人不太讲究环保,这让我们的海军很困扰。」
郑藻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法国人的远东舰队。
欧洲列强的精锐,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环保问题。
「是————是————」
郑藻如喉咙发干,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贵国神威,外臣代朝廷谢过。」
「谢就不必了。」
青山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剪开,点燃。
「我们摧毁法国舰队,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也不是为了帮大清出气。仅仅是因为,他们挡路了。」
「不过。」
「鉴于我们和大清的特殊友谊,既然路已经打通了,我不介意带我的朋友一程。」
他随手拿起桌边的一份文件,并没有扔过去,而是递到了桌沿。
「看看吧。这是我在百忙之中,亲自为大清起草的一份生存指南。」
郑藻如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大字。
《中美友好互助与人员自由通行条约》(简称《华盛顿新约》)。
他翻开文件,手微微有些颤抖。
原本以为会看到那种割地赔款的最后通牒,毕竟美国人现在比法国人还要强横。
但映入眼帘的第一章,却让他愣住了。
第一章:【关于两国公民之完全对等迁徙权】
「基于两国平等之国格,美利坚合众国与大清帝国一致同意:两国公民享有完全对等之自由迁徙、居住、经商及工作权利————」
「大清子民可自由前往美利坚合众国加州,无须经过任何特别许可,美利坚公民亦可自由前往大清各省,享有同等权利————」
「为保障此项神圣权利,任何一方之地方官府、海关、厘金局,均不得设立关卡、收取人头税或以任何理由阻拦本国及对方公民之自由流动。违者,视为破坏两国邦交,对方有权进行必要之干涉————」
郑藻如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等?完全对等?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求片面最惠国待遇的西方列强吗?
大清的百姓竟然能和美国洋人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国务卿阁下,这是真的?」郑藻如声音颤抖:「贵国真的愿意与大清平起平坐?」
「郑大人,你很惊讶?」
青山神色淡漠:「美利坚是一个自由的国度。我们崇尚契约精神。既然是朋友,当然要对等。法国人想骑在你们头上,我们把他们打死了。现在,我给你们尊严。
在大清的外交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列强愿意在条约里写上完全对等四个字!
这带回去,那就是天大的外交胜利啊!
但他毕竟是老官僚,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这不得阻拦一条,若是有大批流民出洋————」
青山冷笑一声:「郑大人,你们的黄河年年发大水,流民遍地,造反不断。
你是想让他们留在国内吃大户、揭竿而起,还是想让他们去加州修铁路、赚美金,然后寄钱回来给朝廷交税?」
郑藻如浑身一震。
对啊!
把那些不稳定的光棍、灾民送出去,不仅消除了国内隐患,还能赚外汇!
而且美国人这次不收钱,也不要赔款,只是要「人」而已!
这哪里是丧权辱国,这分明是帮朝廷「去库存」啊!
「妙!妙啊!」
郑藻如忍不住赞叹,心中的顾虑消了一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二章。
第二章:【关于维护两国文明形象及特定人员资质认证】
「鉴于往来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为维护两国之体面,防止不法之徒惊扰地「美方会在大清各城市设置移民局,凡通过审核方可移民加州!」
「美方也会主动设立【大清准入资质审核局】(设于旧金山)。凡欲前往大清之美国公民,必须持有该局颁发之高级人才通行证。无证者,大清海关可依据此约,合法拒绝其入境————」
读到这里,郑藻如的手指紧紧捏住了纸张边缘。
这是自我设限!
这是大清百年来外交史上从未有过的胜利!
以前洋人来大清,不管是传教士还是毒贩子,大清都不敢管。
现在美国人竟然主动把关,甚至授权大清海关可以合法拒绝「没有证的美国人入境」?
「青山大人————」
郑藻如激动得眼眶微红:「贵国如此体恤大清,主动管束己方国民,真乃文明之邦!天朝之挚友也!」
青山看著感激涕零的郑藻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并不需要告诉郑藻如,所谓的「对等迁徙」,其实是单向的。
因为加州有强大的工业虹吸效应,大清的廉价劳动力会像潮水一样涌入美国,成为洛森急需的工业燃料。
大清那种落后的农业社会,根本吸引不了正常的美国移民。
至于那个不得设立关卡,则是为了彻底打碎大清地方官僚的盘剥链条。
以后洛森的招工船可以直接开进长江内河,谁敢设卡收厘金,那就是破坏邦交,美军舰炮就有理由直接轰平那个厘金局。
第二条,更是绝杀。
所谓的准入证,意味著从此以后,只有旧金山批准的美国人才能去大清。
那些想去卖鸦片的英国代理人、想去搞投机的犹太商人、想去传播自由思想的白左传教士,统统都会被卡死在旧金山。
能拿到这张证的,只有一种人,加州的人。
他们将披著合法的外衣,大摇大摆地进入大清,进行深层渗透。
这是一场完美的特洛伊木马。
但在郑藻如眼里,这是大清外交的巅峰,是平等的象征。
「郑大人。」
青山走到窗前,背对著郑藻如,看著窗外华盛顿的街景。
「这份条约,是我给大清最后的机会。法国人的舰队已经沉了,我不希望大清这艘破船,也因为不识抬举而沉没。」
「签了它,我们就是平等的盟友。美国不缺银子,我们只想要朋友。」
郑藻如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无上的荣耀。
不用赔款!不用割地!还能平等!还能把流民送走!还能管住洋人!
这种条约要是都不签,他郑藻如就是大清的罪人!
「签!外臣这就签!」
郑藻如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公使的大印。
青山看著那个鲜红的印章,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合作愉快,郑大人。」
紫禁城。
养心殿内,帘幕低垂。
慈禧太后坐在那张象征著最高权力的宝座上。
「郑藻如的折子,到了?」
慈禧的声音有些发颤。
自从听说法国人在安南被美国人像捏死臭虫一样捏死之后,这位掌控著亿万人生杀大权的老妇人,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不懂什么国际局势,也不懂什么工业革命。但她懂算术。
福建水师半个小时没了。
法国舰队二十分钟没了。
那么,大清剩下的那点家底,在美国人面前能撑几分钟?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一想到洋人的军舰可能会再次开进天津卫,慈禧的手就开始发抖。
「回老佛爷,到了,到了!」
礼亲王世铎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著那份刚刚翻译好的条约草案,脸上竟然挂著一种诡异的喜色。
「老佛爷,大喜啊!这是大喜事啊!」
「喜从何来?」慈禧皱起眉头:「洋人不是来要帐的?」
「不仅不是要帐,反而是来送面子的!」
世铎是个出了名的糊涂蛋,但此时此刻,他的糊涂恰好成了最好的安慰剂。
他展开折子,眉飞色舞地说道:「老佛爷您看,这美国人虽然凶,但还是讲道理的。这新条约里写了,体现两国对等原则!这是什么意思?这就说明,在美国人眼里,咱们大清是跟他们平起平坐的!」
周围跪著的一圈军机大臣也纷纷附和。
「是啊老佛爷,以前那些英法蛮夷,签的都是不平等条约。这次美国人居然肯写对等二字,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慈禧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那这具体条款呢?有没有割地?有没有赔款?」
「回老佛爷,没有割地,也没有赔款!」
世铎连忙说道:「他们就是想要点人。」
「美国人想在咱们这儿设点招工局,招些苦力去干活。」
世铎一脸的不以为然:「老佛爷您想啊,咱们大清别的不多,就是人多。那些河南、山东的穷棒子,留在国内也是个祸害,万一闹个白莲教、义和拳什么的,还得朝廷花钱剿。现在美国人愿意把他们拉走,还给饭吃,这岂不是帮咱们朝廷省了粮食,还去了隐患?」
旁边一位清流派的大臣也捋著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礼亲王言之有理。
那些刁民去了蛮夷之地,正好以身饲虎,换取大清的安宁,也算是他们尽忠了。」
这群大清的顶层精英,在讨论出卖自己子民的时候,就像是在讨论处理一群多余的牲口。
「那美国人来大清的事呢?」慈禧还是有些不放心:「哀家听说,他们还要什么全境开放?」
「哎哟,老佛爷,这才是美国人最懂事的地方!」
世铎像是献宝一样,指著那个补充条款说道。
「您看,美国人特意加了个良民证!他们说了,怕那些不三不四的洋流氓来咱们大清惹事,坏了风俗,所以他们自己先在旧金山设卡严查!必须是有钱的、
有身份的、还有咱们商会担保的良民,才能来大清!」
「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国人敬畏咱们大清的礼教!他们这是在帮咱们把关啊i
」
「甚好!甚好!」
「此乃天朝上国之威仪所致!」
大殿里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大臣们是真的觉得这是一场外交胜利。
以前洋人来,那是想来就来,带著枪炮横冲直撞。现在呢?
美国人居然主动要搞审核,还要办「良民证」,这简直太给面子了!
站在角落里的李鸿章,此时一直沉默不语。
作为大清为数不多睁眼看世界的人,他隐约觉得这份条约里有坑。
那个良民证,怎么看都像是美国人想垄断来华的渠道。
但是,他能说什么?
反对吗?
如果反对,那支二干分钟灭掉法国舰队的加州海军,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在大沽口。
而且,比起割地赔款,比起丧权辱国,这份条约至少在字面上是好看的。
「李中堂,你怎么看?」慈禧突然点了李鸿章的名。
李鸿章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回老佛爷。」
「美国人挟大胜之威,却未索要寸土,未勒索白银,已属难得。且那良民证之举,确实能挡住不少无赖洋人。既有加州商会担保,想必来的都是些正经做生意的巨贾。这对大清的商务,或许也不是坏事。」
「既然少荃也这么说,那哀家就放心了。」慈禧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有,既然是对等,那咱们是不是也能派人去美国设个局?查查他们的良民?」慈禧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很聪明。
世铎愣了一下,随即陪笑道:「老佛爷圣明!不过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嗯,也是。」慈禧点了点头:「蛮夷之地,不去也罢。」
大清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在满朝文武的欢天喜地中,被悄无声息地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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