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王砚明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女子,正是那天在河边,落水的那个女子,丫鬟叫她夫人,上岸之后甩了他一巴掌,说若让外人知道,定叫你九族难保。

当时他还好奇,哪家的夫人这么大派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王妃……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平静下来,接过托盘,退后一步,跟刚才一样恭谨道:

“谢娘娘赏。”

王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红唇轻启,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即,她垂下眼,手帕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

“不必多礼。”

她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说完,就转过身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冯允在后面追了两步,喊道:

“娘娘,那边还有几处,您不去看了吗?”

“不去了,冯大人看着办吧。”

王妃头也不回,声音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但脚步没停,回道:

“本宫有些乏了。”

见状。

侍女忙小跑着跟上,帘子掀开,人进去了,帘子又垂下来。

冯允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王砚明一眼。

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回去,朝轿子那边拱了拱手,说道:

“恭送娘娘。”

很快。

轿子抬起来,灯笼晃悠悠地往城门口去了。

冯允站在原地。

看着轿子走远了,才转回身。

他打量了王砚明几个人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们几个,好生读书。”

“日后中了进士,入了朝堂,别忘了今天看到的这些。”

这话说得很随意。

不像上官训话,倒像长辈随口叮嘱。

“谨遵老公祖教诲。”

“学生等记下了。”

几个人应道。

“嗯。”

冯允点了点头,带着衙役也走了。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灯笼的光远了,篝火又成了最亮的东西。

张文渊端着那包点心,拆开看了看。

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细,跟粥棚的糙饼摆在一起,显得不太搭调。

“王妃怎么走得那么急?”

他嘟囔了一句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

“得了吧,我看你刚才脸都快憋成猴屁股了。”

众人失笑。

王砚明在篝火旁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地上。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

白玉卿坐在篝火对面,隔着火光看他。

面巾上方露出的眉眼平静得很,但他的目光在王砚明脸上停了很久,才慢慢移开。

陈文焕把茶倒了几杯,递给每个人。

“喝点热茶吧。”

“谢了陈兄。”

张文渊接过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还是灌下去了。

“明天一早回去。”

李俊把茶杯放在膝盖上,说道:

“课业还没来得及写。”

“明晚怕是又得熬夜了。”

张文渊听后哀嚎了一声。

把那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道:

“别提课业,提了我头疼。”

范子美也喝了口茶,道:

“你头疼什么?”

“你头疼是想不出来。”

“砚明老弟头疼,是想得太多了还要藏起来。”

王砚明笑笑。

把桂花糕又拿起来,咬了一口。

篝火烧得旺了些,火星子飞上去。

跟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棚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不过只哭了两声,就被母亲哄住了,又安静下来。

篝火旁,几个人各自坐着。

喝茶的喝茶,想事情地想事情。

没人再提兵灾的事,也没人提王妃的事。

有些话只能压在肚子里,等什么时候能说了再说……

……

另一边。

那甄府管事送走甄王妃和知府后,在空地上转了一圈。

确认所有灾民都安排妥当,没有遗漏,这才带着几个家丁走过来。

“几位相公。”

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忙了一天之后的疲态,但礼数周全,说道: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搭手,光靠甄府这些人,忙到半夜也弄不完。”

张文渊摆了摆手,道:

“甄管事客气了。”

“应该的。”

甄管事从身后家丁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包袱里是几件棉衣和几条被子,不算新,但干净厚实。

“夜里凉,几位将就着用。”

“空地上潮气重,别冻坏了身子。”

他把东西递过去,又补了一句,道:

“回头我跟冯大人说一声。”

“几位相公的义举,该记一笔的。”

李俊接过东西,客气道:

“管事言重了。”

“我们来帮忙,是分内之事,不是为了记功。”

甄管事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转向王砚明,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说道:

“这位是王案首吧?”

“白天听人说了,连中三元那个。”

“不愧是案首,有担当,甄府办过几次赈济,来帮忙的人不少。”

“但,主动留下来过夜的,你们还是头一批。”

“王案首才德兼备,佩服。”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管事过奖。”

“甄府开仓放粮,才是真正的大善举。”

“今日来的灾民上千人,一人一碗粥,一天就是几百斤粮食。”

“这还不算衣物,药材,安置的棚子。”

“甄府这份心,百姓记着。”

“我们也记着。”

甄管事被他说得有些动容,叹了口气道:

“不瞒王案首。”

“这次放粮,其实府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赞成。”

“账房那边算过,这么放下去,半个月就是好几千石。”

“有人心疼粮食,觉得意思意思就行了,犯不着把家底都掏出来。”

“可我们娘娘说了,人命比粮食值钱。”

“娘娘发的话,下面谁敢不听?”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这话我也就是跟你们说说。”

“外头问起来,甄府上下齐心,肯定都支持娘娘。”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王砚明点头,说道:

“管事放心。”

“我们心里有数。”

随后。

甄管事又客气了几句。

交代他们明早走的时候跟棚子那边守夜的说一声就行,不必特意去府里告辞。

说完,才带着家丁走了。

张文渊抱着棉被,看着甄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低声说道:

“看来,这甄府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放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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