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一切都索然无味了等到林耀东背着马灵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山顶平台时，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约莫四五个篮球场大小的观景平台，地面铺着石板，四周有栏杆。
平台中央，一座高大的汉白玉雕像矗立在月光下——那应该就是妈祖像，面容慈和，衣袂飘飘，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平台上有几对男女，看起来都是来“约会”的，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或坐或站，低声交谈。
看到林耀东背着马灵上来，有人投来目光，但很快又移开——在这种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互不打扰。
人这么多....那...怎么办事......
林耀东心里想着，脚步停在平台边缘。
他打算把马灵放下来，但马灵马上抱紧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她问，声音在他耳边。
“放你下来啊，”林耀东说，“到了。”
“我不要~~”马灵拖长了音，像在撒娇。
她伸手指向妈祖像的方向，“再背一会嘛....把我背到那里去。”
她指的是妈祖像基座前的那片空地，那里更暗，也没有人。
林耀东照做，背着她朝那边走去。
但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因为看到这么多人，已经熄灭了大半。
在这种地方，这么多人，就算再暗，也不可能做什么。
除非马灵真的开放到不在乎被人围观——但以她的身份，不可能。
就是马灵真能接受，他也不可能。
林耀东忽然觉得有点无趣了。
今晚折腾这一大圈，上山下海，结果就是来山顶吹冷风？
他走到妈祖像前，弯腰，将马灵放了下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敷衍。
不能套的女人，啥也不是....
马灵双脚落地，因为穿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看向林耀东，似乎想说什么，但林耀东已经转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她，似乎已经在欣赏新澳的夜景。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新澳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远处赌场的霓虹闪烁，更远的地方是漆黑的海面，偶尔有船只的灯光如萤火般移动。
很美，但林耀东没什么心情欣赏。
“小时候周末，我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
马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林耀东侧头，看到她走到了妈祖像基座旁，伸手抚摸着汉白玉的底座。
她的侧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长发被夜风吹起，裙摆也微微飘动。
“每次来，我都要赖着她背我上山，”马灵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很浅，浮在表面。
“那时候觉得妈妈的背好宽，好暖，趴在上面特别有安全感。她总说我懒，但每次都会蹲下来，说‘上来吧，小懒虫’。”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转回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后来我长大了，不让她背了，她就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来，”
马灵的手指在汉白玉上轻轻滑动，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们会带些零食，坐在这里，看山下的人来来往往。妈妈会给我讲妈祖的故事，讲她怎么保佑渔民，怎么救人于危难.....”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耀东依旧沉默。
他看着马灵，看着这个在赌场上气场全开、在车里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在月光下，在神像前，显露出某种罕见的柔软。
当一个很理智、很强大的女人忽然向你吐露心声，或者说起她的往事，那她这一刻大概率是对你不设防的。
林耀东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不确定马灵是真的卸下防备，还是又在玩什么游戏。
“在我十岁那年……”
马灵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爸爸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耀东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夜风呼啸，远处有车声隐约传来，平台上其他情侣的低语声也飘散在风里。
“那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说话轻声细语，会弹钢琴，会插花，”马灵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反常，“爸爸让我叫她阿姨。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头，说‘欢迎’。”
她转头看向林耀东，月光照在她脸上，林耀东看到她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但很快又暗下去。
“过了不久，妈妈就说她要去国外了，”马灵继续说，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很冷，很苦。
“她说她找到了好的工作，说那边有更好的学校可以让我去读。我说我不想去....妈妈自己走了...她说‘灵儿乖，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呵……”她笑出声，笑声短促而干涩，“那时候我恨她，恨她抛弃了我。我觉得她是不要我了，所以才走得那么干脆，连头都没回。”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妈祖像，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我长大，才知道妈妈是抑郁成疾，心力交瘁，”马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才选择离开。她不想在我面前....不想让我看到她最后的样子。”
她没说完最后一句话，但林耀东听懂了。
她不想在我面前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声，远处的车声，其他人的低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耀东看着马灵的背影，看着她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马灵的身体明显一颤，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马灵也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妈祖像前，站在月光下，站在山顶的夜风里，沉默地拥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由远及近，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林耀东先听到了声音，他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