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书屋 > 其他小说 > 遇粽子?我一刀看呆所有人 > 第183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密室里的白炽灯依然发出单调的滋滋声,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终结的催眠曲。

无二白离开后,沉重的铁门再次锁死,但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萦绕了十几年、挥之不去的死寂和绝望,仿佛被门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名为“希望”的微风吹散了。

无三省静静地坐在那张堆满卷宗的台球桌旁,目光呆滞地盯着桌面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茶水渍。

解连环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眼睛半眯着,似乎在回味刚才无二白带来的震撼消息。

“三哥。”解连环吐掉嘴里的烟,打破了沉默,“去收拾一下吧,二哥说得对,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去见文锦姐,怕是会把她吓着。”

无三省僵硬地转过头,顺着解连环的目光,看向了密室角落里那一面布满灰尘和水渍的半身镜。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得仿佛脚踝上绑着几十斤重的铅块,一步一步走到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都感到陌生。

头发犹如枯草般杂乱,灰白交加,发际线后退得厉害,眼窝深陷,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脸颊上的肉有些松弛下垂,法令纹深得像是在脸上刻下了两道不可逾越的沟壑。下巴上满是参差不齐的胡茬,衬衫领口沾着不知道多久以前滴落的油渍。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糟老头子,一个常年不见天日、在阴谋和算计中耗干了生命力的行尸走肉。

无三省颤抖着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尖触碰到镜面上那张苍老的脸。

“我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配不上对方时的自卑。

陈文锦吃下了尸鳖丹,在西王母宫的陨玉前,他远远地看过她一眼。

岁月仿佛在她的身上按下了暂停键,她依然是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眼神明亮如星辰的年轻姑娘。

而自己呢?自己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腐朽成了这副模样。

“她还会喜欢我吗?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恶心?”无三省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解连环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两个同样沧桑的男人。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解连环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生锈的下水口,“文锦姐如果是个在乎皮囊的女人,当年在西沙,她就不会看上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痞子。她爱你,是因为你是无三省,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多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解连环还是从洗手台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把老式的手动刮胡刀。

“三哥过来吧,我帮你把头发弄弄,至少得看起来像个人。”

无三省没有拒绝,他像个木偶一样坐在了洗手台前的破木凳上。

剪刀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密室里回荡,解连环的手很稳,即使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但此刻,他只是在为一个即将去见心上人的兄弟整理仪容。

一簇簇稍显灰白色的头发落在地上。

无三省用温水打湿了脸,抹上肥皂沫,然后拿起那把老式的刮胡刀,一点一点地刮去脸上的胡茬。

刀片不够锋利,刮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刺痛,甚至有几处被刮破,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但他毫不在意,他拼命地想要刮去这些年刻在脸上的沧桑,仿佛刮得越用力,他就能离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无家老三更近一步。

洗漱完毕后,无三省走到那个装满旧衣物的樟木箱子前。

他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件体面一点的西装,那是他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偶尔出去办大事时才会穿的衣服。

换上衣服,扣紧风纪扣,无三省再次站到镜子前。

头发被剪短了,显得精神了一些;脸上的胡茬清理干净后,露出了原本刚毅的轮廓。

虽然眼角的鱼尾纹和苍老的眼神无法掩饰,但至少,他看起来像个有尊严的长辈,而不是个地底的幽灵。

“还行,有点当年杭州无家三爷的影子了。”解连环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一夜,无三省没有合眼。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见面的场景。

他要说第一句话是什么?是道歉吗?是拥抱吗?她会哭吗?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情绪?

各种杂乱无章的思绪像无数把小刀,一点点凌迟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终于,头顶的排气扇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那是二哥无二白约定的信号。

天亮了。

无三省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解连环:“我去了。”

“去吧,替我向文锦姐问个好。”解连环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沙发上,隐没在阴影中。

无三省走到铁门前,按下机关,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暗道,尽头是一道向上的阶梯。

无三省踏上阶梯,每走一步,膝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喀嚓声,这具多年在阴冷潮湿中浸泡的躯体,早已经千疮百孔。

走到出口处,他停顿了一下。

推开头顶的暗门,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脸,眼泪在强光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有多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自从西王母宫回来,他便隐藏在了这里,只在夜间和解连环轮流上来执行计划。

在这段时间,他的生命仿佛只有无尽的算计和冰冷的白炽灯。

“赶紧出来,别在下面磨蹭。老太太在正厅喝茶,西厢房那边的佣人都被我支开了。”无二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无三省咬了咬牙,抓住边缘,用力将自己撑了上去。

入眼是无二白的书房,摆设一如既往的雅致,紫檀木的博古架,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案。

无二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看着略显局促的无三省,微微点了点头。

“衣服还算整洁,就是身上的霉味太重了。”无二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扔了过去,“喷点,这是老太太用的檀香水,别熏着人家姑娘。”

无三省手忙脚乱地接住小瓶,像个初次相亲的毛头小子一样,在自己的手腕和衣领上胡乱喷了几下。

浓郁的檀香味掩盖了地下的腐朽气息。

“人在我这后院的暖阁里。”无二白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两扇雕花木门,“去吧。好好聊,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无家在背后给你兜底。”

无三省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迈出书房的门槛,走上了那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条路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但无三省却走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处的暖阁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无三省也在一瞬间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

那是他的文锦。

他停在门外,抬起右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只要推开这扇门,过去的二十年就会轰然倒塌,那些痛苦的、扭曲的、在黑暗中挣扎的岁月,都将在这一刻迎来清算。

无三省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木门上,猛地用力一推。

“吱呀——”

沉闷的开门声在静谧的院落中突兀地响起,窗前的人影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张惊艳了时光的面容。没有皱纹,没有死气,那是鲜活的、有温度的陈文锦。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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