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委员，孟娇的案件是我们专案组的头号优先任务。
我们目前已经梳理了超过三百条线索，排查了七十多名——”
“排查？”
孟剑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排查了七十多个人，那我闺女如今在哪里？”
“涉及到侦查工作有保密纪律，部分细节……”
“别拿纪律来搪塞我！”
孟剑猛地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秦岚。
“老婆，你来说！”
秦岚一直没动。
从进门到现在，她就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句话没讲。
她的表情很平，肩膀绷得很直。
但她的手，一直在轻微地颤。
这个细节，在场只有秦冰注意到了。
秦岚缓步走到长桌旁边，没有去看孟剑，而是直接看向颜如玉。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颜队长，”
秦岚开口了，声音比孟剑低了好几个分贝，但气势更甚。
“我是以省厅督察的身份来的，也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所以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案件目前有没有明确的嫌疑人锁定？”
颜如玉的嘴唇动了一下。
“暂时没有百分之百锁定的对象，但…”
“好，那就是没有。”
秦岚打断了她，语速不快。
“第二，我女儿孟娇有没有任何活着的线索？”
这个问题砸下来，颜如玉沉默了两秒。
“目前……没有确认。”
秦岚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压了下去。
“第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期限？三天，五天，十天，都行。
你告诉我，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颜如玉张了张嘴。
她说不出来。
刑事案件的侦破没有人能打包票。
她就算把话说满了，到时候交不出人来，不仅要承担渎职责任，更会给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但她也清楚，这个回答在一个丢了女儿的母亲面前，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看。”
秦岚转头看了孟剑一眼，又转回来。
“三个问题，三个没有。”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颜队长。我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比你更清楚一线刑警的难处。
可你也应该理解我。
我女儿失踪了半个月有余了，我到现在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秦岚的声音依然很稳，但说到“生是死”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来，不光是督察，我还带了省厅的协查函。”
她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红头文件。
明晃晃的省厅公章。
“从现在起，我以省厅特派督察的身份，全程介入本案的侦办工作。
所有案件进展、线索分析、人员调度，都要同步向我汇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刑警互相看了一眼。
秦冰的拳头攥紧了。
“秦督察，”
她开口了，声音很冲。
“您是受害人母亲，按规定应该回避。”
“我知道回避原则。”
秦岚连看都没看秦冰。
“协查函上写得很清楚，是督察权限，不是办案权限。
我不干涉你们的具体侦查，但我有权了解全部进展，也有权对侦查方向提出建议。”
秦冰还想说什么，颜如玉抬手按了她一下。
“秦冰，够了。”
秦冰咬着牙，没再出声。
孟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气稍微收了收。
他走到秦岚身边，挨着她站了下来。
“颜队长，”
他的口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施压的味道。
“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搞，我只要我闺女活着回来。”
“我在省里的关系你应该清楚。
如果三天之内，你们还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进展，我会把这件事捅到中央督查组。”
“到时候不光是你，你们整个支队的领导班子都别想安生。”
说完，他拽了拽西装袖口，看了秦岚一眼。
秦岚没动。
她还在看颜如玉。
两个女人隔着长桌对视。
颜如玉能读出秦岚的眼里有很多东西。
愤怒、焦灼、恐惧、还有克制。
作为一个老公安，秦岚太清楚这种越级介入意味着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给颜如玉带来多大的压力。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是一个母亲。
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女儿大。
“协查函我收下了。”
颜如玉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看了一遍。
“后续进展会按要求同步。”
“秦厅长。
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她抬头，直视秦岚。
“案件的侦办方向和行动部署，由专案组全权决定。
任何人，任何级别的督察，都不得干预具体办案。”
“这是底线。”
秦岚的嘴唇紧抿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孟剑在旁边哼了一声，明显对这个结果并不完全满意，但秦岚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秦岚的声音有些疲倦。
两人朝着门口走去。
秦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们的背影，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她能感受到整个专案组的士气，正在被这种外部施压一点一点地碾碎。
就在孟剑和秦岚快走出门的时候，秦岚忽然停了一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
“颜队长，最后说一句私人的。”
“如果你有女儿，你会明白。
一个母亲在明知道女儿处于危险之中，给出三天的期限是多么的艰难。”
“不怕告诉你，我一天都等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都重若千斤。
然后夫妻二人联袂离开。
楼下。
孟剑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
秦岚跟在后面上了车，刚把门关上，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她扑进孟剑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浑身发抖。
这个在省厅系统里以铁面著称的女人，这个在同事面前永远腰板笔挺的督察。
此刻缩在丈夫的臂弯里，哭得跟个无助的小女孩没两样。
孟剑抱着她，满腔的怒火在走出公安局的那一刻就泄了个干净。
他的手搭在秦岚的后背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