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安静地看着幕布上不断切换的照片，眼眶里渐渐又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不知道江澈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照片。
有些她知道，比如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举起手机说“来，看这边”。
但大部分的照片，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比如她在阳台上晾衣服时踮着脚的侧影，比如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入了迷的样子，又比如她蹲在小区楼下逗流浪猫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一幕。
这些照片里的她，有些好看，有些狼狈，有些傻乎乎。
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张照片里，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一种属于拍摄者的，亦或者说，一种属于心爱之人的温度。
照片循环播放了一轮之后，江澈伸手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便定格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这是一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苏清禾记得这张照片，那天她刚做完眼睛的复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心情特别好，非要拉着江澈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坛前拍一张。
江澈当时嘴上嫌弃说背景太丑了，但还是乖乖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照片里的少年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眼神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着身旁笑得灿烂的少女。
苏清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眶里蓄着的水雾终于还是没忍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这时候，江澈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清禾面前，弯腰从她怀里把那束她一直紧紧抱着的花轻轻抽了出来。
苏清禾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抢，但江澈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他一手拿着花，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别动，坐好。”
苏清禾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江澈把那束花放到了旁边的折叠桌上，然后重新站到了苏清禾面前。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投影仪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另外半边脸则隐没在天台夜晚的微光里。
片刻，江澈深吸了一口气。
从好几天前开始，他就在脑子里把今天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不下几十遍，按理来说这些话应该早就已经滚瓜烂熟到张口就来的地步才对。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漂亮话，什么“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啊，什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啊，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想得起眼前的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她坐在那里，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却还是很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江澈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算了。
什么漂亮话不漂亮话的，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
“苏清禾。”
“嗯。”
苏清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又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我不太会说那种特别肉麻的话，你也知道的。”
江澈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随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所以我就……直接说了啊。”
苏清禾用力点头。
“我喜欢你。”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前缀。
但就是这平淡又普通的几个字，却让原本还能勉强克制住的苏清禾，眼泪转瞬间便哗地一下就全涌了出来。
比刚才哭得还要凶得多。
苏清禾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直接一头扎进了江澈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顶得往后退了小半步，旋即稳住身形，双手抬起来环住了她瘦小的肩膀。
“你终于说了……”
苏清禾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含糊不清又断断续续，中间还夹杂着不断涌上来的抽噎。
“你终于说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呜呜呜……”
“你每次都、都只说让我再等等……我都以为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说了……呜呜呜……”
一句话被她切得七零八落，但江澈还是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并且拼凑成了一句句完整的话。
他轻叹一声后低下了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大掌在她后背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心疼是真的心疼，但其实心里此时更多的感觉，还是一种如释重负。
说实话，江澈自己都没想到，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自己心里居然会涌上来这么强烈的一股释然感。
就好像胸口压了大半年的一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搬走了。
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原来喜欢一个人，并和她确认关系这种事情，说出来之后是这种感觉啊。
早知道就不憋这么久了。
思及此，江澈的内心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开心，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
而苏清禾在听到他的笑声之后，立刻从他胸口抬起了头。
她瞪着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他，眉头皱着，嘴巴扁着，摆出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你还笑！”
“你居然还好意思笑！”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呜呜呜……”
话说到一半，眼泪又开始不听话地往外涌了。
样子又凶又委屈。
江澈赶紧摸了摸她的脑袋，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来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面前的少女苏忽然踮起了脚尖。
江澈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号，少女的嘴唇就已经朝着他的方向凑了过来。
速度很快。
快到江澈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但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也可能是因为她踮脚的高度不太够，又或者是因为她闭着眼睛根本看不清目标的位置——
总之，这个吻歪了。
歪了老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