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对面子弹已经打过来，顾淮几乎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甘心吗？
只差一点点。
会有奇迹吗？
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
他瞬间按下Z键。红狼大招效果还在，动作极快。一梭子枪线从头顶擦过。
他往身前丢了颗烟，起身往前走，血条哗哗往下掉，最后定格在七滴。
【完了完了】
【这血线碰一下就死】
【跑啊空神！】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跑。
顾淮却回头，直接趴在烟里，一动不动。
直播间静了一秒。
陈泽瞪大眼睛：“他没走？！七滴血他趴在烟里？！”
谁也没想到，残血不跑，趴着等对面送上门。
对面也没想到烟里趴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直直冲过来，以为他早跑远了。
第一个人踩进烟雾，顾淮枪口顶在脸上，一梭子偷掉。
走在最后的是露娜。看见队友接连倒地，她吓得往后退，切出电箭准备往烟里射。
顾淮站起来，隔着烟雾混烟开枪。
电箭射出的瞬间，他的子弹也到了。
屏幕上，顾淮被电死。
但在画面暗下去的最后一刻，中间弹出一行字：
灭队。
......
右上角，空的击杀数定格在18。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弹幕炸了。
【十八杀！！！】
【这不是自证，这是屠杀】
【从被质疑到杀穿全场，这剧本电影都不敢这么写】
【我跪着看完的】
【陈泽杯含金量还在上升】
【空神！空神！空神！】
弹幕刷得满屏都是，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开，画面卡得开始掉帧。
顾淮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离开鼠标时，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身后的人群炸开了锅。
“卧槽！！！”
“十八杀！！！”
“空神！！！”
有人拍桌子，有人鼓掌，有人激动得原地蹦起来。
老板站在旁边，被旁边的人肘了一下，差点被人群推倒。
小鹿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
想跟着大家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可一想到空——面对九个人的围堵，他也没退过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喊了出来：“空神——！！！”
声音不大，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里。
顾淮似乎有所感应，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他被观众们直接抬了起来。
一群人架着他，往天上抛，又接住，又抛。
小鹿在人群外围跟着跑了两步，却被挤了出来。人群越走越远，欢呼声也越来越远。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网咖走廊尽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呆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刚刚一幕又一幕的画面，那个男人总算证明了自己。
“小鹿？”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猛地回头。
顾淮就站在她身后。
小鹿一开口就结巴了：“你……你怎么认出……我、我来的……”
话说到一半，耳根已经烧起来，脸腾地红了。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顾淮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听见你声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平时见你声音挺小的，没想到能喊这么大。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没想到你居然会找过来。”
他转身从旁边找了条凳子，往小鹿面前一放：“坐。”
小鹿小声说了句“谢谢”，乖乖坐下。
顾淮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比赛还没结束。钢牙和bbFps还有第二次机会，要等他们打完才能出最终结果。
小鹿偷偷看了顾淮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屏幕，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手指还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里完全抽出来。
她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顾淮的脸。
仔细看看，顾淮好像真挺帅的。侧脸线条干净，眉毛微微皱着，那双眼睛特别明亮。
突然顾淮回过头来，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着衣角，假装在看顾淮侧边。
顾淮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大概也就两秒，但小鹿觉得像过了两年。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不自觉地靠在了一起。
小鹿脸烧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不敢再抬头。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空神刚才回头看啥呢？”
另一个人接话：“不知道啊，屏幕反光吧。”
小鹿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到顾淮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了很久。
屏幕上，钢牙和bbFps的比分交替往上跳，但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最后一局打完，两个人的成绩定格在屏幕上——谁都没能超过顾淮的十八杀。
小鹿盯着那个数字，转过头去看顾淮。
后者还在看屏幕，见到自己夺冠，他才呼出憋了半天的浊气。
网咖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赢了——！”
“空神赢了！！！”
“十八杀第一！！！”
人群又再次沸腾起来，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小鹿站在人群里，看着顾淮被围上去，嘴角弯起来，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着，笑着跟着喊了一声：“空神！”
顾淮听见了，隔着人群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这次小鹿没有逃避，对他竖起大拇指。
顾淮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句：“大家快看三角洲官方的公告！”
大家纷纷打开手机。顾淮的手机还在桌子上，他走过去，看着小鹿的手机。
小鹿见他凑过来，把手机往中间递了点。
陈泽杯官方公告
经过赛事组委会技术团队的三轮深度检测——包括赛前设备扫描、赛中数据实时监控、赛后录像逐帧分析——现正式确认：
选手“空”（UID：XXXXXX）在本次陈泽杯所有场次比赛中，未使用任何外挂程序、辅助软件及硬件作弊设备。所有操作均为本人实时完成，数据链路完整，不存在异常。
针对此前因系统误判导致的账号封禁，组委会已第一时间联系平台方解除限制，并对该选手造成的困扰表示诚挚歉意。
同时，组委会将对恶意举报、煽动舆论、侵犯选手隐私等行为保留追究权利。电竞环境的公平与清白，既在代码之中，也在人心之中。
感谢所有选手的精彩表现，也感谢观众们的关注与监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肩膀挨在一起。
小鹿感觉到了。那块布料轻轻碰着她的胳膊，有点温度。
她没动，也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顾淮也没动。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本来几行字，扫一眼就能看完的公告，小鹿看了好久。
旁边有人挤过来，人群的喧闹声起起伏伏，但小鹿觉得这会儿特别安静。
“空神！能签个名吗？”
一个粉丝挤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壳，一脸激动地递到顾淮面前。
顾淮往后退了一步，肩膀从她胳膊上离开。
小鹿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淮接过粉丝的手机壳，低头签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