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黑色的伏尔加顺着土路开进靠山屯。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年头,村里连台拖拉机都少见。
这辆四个轮子的小轿车一进村,全村人都炸了锅。
大人小孩全从屋里跑出来,跟在车屁股后头看热闹。
隔壁村的村长听见动静,都借了辆自行车狂蹬过来看稀罕。
陈野把车停在自家红砖瓦房门口。
老村长韩德海手里攥着旱烟袋,围着车子转了三圈,想伸手摸,又怕把车漆摸坏了。
“陈野啊,这车……得不少钱吧?”
韩德海直咽口水。
“没几个钱,代步用的。”
陈野推开车门走下来,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围观的村里汉子们挨个发烟。
大家接过烟,全都小心翼翼的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
傍晚。
围观的村民散去。
陈家瓦房的院门关紧。
二十个护卫队的汉子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里。
大家穿着统一的蓝色防寒服,腰杆挺得笔直。
黑子和大壮站在最前面。
陈野从里屋拎出两个大号编织袋。
砰。
编织袋扔在八仙桌上。
然后,陈野扯开拉链。
满袋子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汉子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段时间,大家跟着我卖命,省城那帮悍匪带着微冲来,咱们没退半步。”
陈野看着这群人,“我陈野说过,有我一口肉,就绝不让弟兄们喝汤,今天,发年终奖。”
他直接从袋子里抓出钱,一沓一沓往桌上拍。
“大壮,黑子,一人一万。”
陈野点名。
大壮听见这个数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黑子走上前,双手哆嗦着接过那两捆沉甸甸的钞票,眼眶直接红了。
“其他兄弟,一人五千,上来领钱。”
陈野发话。
二十个汉子排着队走上前。
拿到钱的人,手都在抖。
这年头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几百块。
五千块,够他们在村里盖新房娶媳妇了。
一个年纪小的兄弟直接跪在地上,冲着陈野磕了个头。
“野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都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整这套虚的。”
陈野把那兄弟拽起来,“拿了钱,回去给家里爹妈买点好东西。”
发完钱,陈野敲了敲桌子。
“明天开始,咱们这摊子事得换个活法。”
陈野看向大壮和黑子,“明天去工商局,注册一个‘野林商贸公司’,把木材厂、大卖场还有山货生意全盘整合进去。”
黑子摸了摸脑袋:“野哥,咱们干嘛费这劲?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草台班子干不长久,有了公司,咱们就是正规军,以后出门谈生意,你们也是有头有脸的经理。”
陈野拿起茶缸喝了口水,“大壮,木材厂和矿上缺人手,你明天再去招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外围安保队,记住,查清底细,要手脚干净的。”
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野哥放心,这事交给我去办,保证挑最靠谱的兄弟。”
时间过得很快。
野林商贸公司挂牌成立。
县里上上下下的关节,李建国全给打通了。
木材厂的规模扩大了一倍。
大壮招来的二十个新保安也全部到位,分在厂子里倒班巡逻。
深夜。
凌晨两点。
木材厂最里面的二号仓库。
这里平时拉着警戒线,除了陈野的几个心腹,谁也不准靠近。
仓库里停着三辆解放卡车。
车斗上蒙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这是每晚从长白山偷运金矿原石回来的专车。
外面的风刮得很紧。
一个穿着蓝工装的年轻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这人叫耗子,是大壮前两天刚招进来的新安保。
平时干活特别卖力的,逢人就笑,唯唯诺诺的,连大壮都夸他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耗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巡逻队刚走远。
他轻手轻脚的溜进二号仓库。
帆布没盖严实。
地上掉落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表面混着泥沙,但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泛着点点金星。
耗子蹲下身,手脚麻利的从工装内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微型相机。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块带金星的矿石,又调整角度,把三辆卡车的车牌号全纳入取景框。
耗子大拇指按下快门。
咔嚓。
极弱的闪光在黑夜里闪了一下。
耗子把相机揣回兜里,把那块矿石捡起来塞进裤腰,顺着墙根溜出了仓库。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有人在等这些照片。
清晨,太阳照在县城柏油路上。
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机关幼儿园门口。
陈野牵着小丫下车。
小丫穿着花棉袄,背着书包,辫子晃来晃去。
“爸爸,下午早点来接我。”
小丫说。
“行,下午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陈野蹲下身,给女儿理好衣领。
小丫跑进幼儿园,苏秀秀坐在副驾驶上,眼眶泛红。
“陈野,搁以前,我真不敢想丫丫能上全县最好的幼儿园。”
苏秀秀摸着座椅。
“媳妇,好日子在后头。”
陈野挂挡,“我去卖场送你,待会去公司。”
把苏秀秀送到十字街口的卖场后,陈野开车去了野林商贸公司。
三层办公楼宽敞亮堂。
陈野刚坐下,黑子推门进来,反手锁死门,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野哥,全让你猜准了。”
黑子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阿亮那小子,昨晚后半夜溜进二号仓库,他拿走一块石头,还在车斗旁拍了几张照片。”
陈野拿着大前门,没点火。
阿亮是大壮招进安保队的新人,平时大家都叫他耗子。
这人见谁都笑,干活卖力,大壮正打算提拔他。
几天前,陈野看阿亮给自己点烟时,瞥见了他右手食指和虎口的茧子。
这是常年拿笔杆子和长期扣扳机才有的痕迹。
一个说是种地的汉子,手上不可能有这种痕迹。
陈野让黑子盯梢。
没出三天,黑子查出阿亮每周三都去邮局打长途,号码通向省城白氏集团。
这就是白虎派来的钉子。
白虎在县城吃了亏,玩起了阴的。
他想弄清金矿产量和运输路线,拿到证据后,花钱打通省里关系,直接给县里施压,下达强制征收令。
“石头他寄出去了?”
陈野问。
“寄了,今早第一班邮政车走的。”
黑子拉开椅子,“哥,既然查清他是内鬼,干嘛不直接扔深山里?还费劲让他进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