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递上那封信。
教书先生就着煤油灯读完,手指微颤,却重重一点头:“师长交代的事,我拼了命也要办成!”
“今晚先在这儿歇脚,明早再动身。”
话音未落,院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是一串暗语。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得换路线了!
明天,得从东面三十里外的李家屯“逃难”进城。
另一边,宋梁他们也扎进了县城周边村口。
每天天不亮就支起菜摊,扁担一挑、围裙一系,活脱脱几个卖青菜的庄稼汉。
一边吆喝“新摘的小白菜,一文两把”,一边偷瞄:
岗楼在哪?哨兵几班?巡逻队啥时候换岗?
几人一队?啥时候吃饭?啥时候交班?
摊子摆得特别“显眼”,就搁岗楼眼皮底下,菜堆得比人还高,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第三天下午,日军驻地突然炸开了锅。
乱上仓平正搂着个穿旗袍的姑娘喝茶,一听电报房来人喊“截到八路密电”,茶盏“啪”地砸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快!马上译出来!一个字不许漏!”
不到一袋烟工夫,译电员气喘吁吁冲进来:“太君!破译出来了!”
“今天午后火车到站,将有三名科学家抵临。
身穿……”
乱上仓平抢过电报纸,从头看到尾,忽然仰头大笑,笑得肩膀直抖:“妙啊!真是天助我也!”“我正愁咱这研究所里几个专家老油条不听使唤,琢磨着从街西头再调仨硬手过来呢,结果话音还没落地,瞌睡碰上软枕头!”
“这下倒好,一抬眼又送来仨穿白大褂的,老天爷怕不是站我这边?”
“快!马上派人去火车站蹲点,但凡瞅见穿深蓝工装、戴圆框眼镜、拎皮包的,甭管像不像,全给我请回来!”
乱上仓平拍案下令,话刚说完又补了一句:“先封城!铁道口、南门、北卡子口,全给我围死!
进出的人,一个一个过筛子,没盖章的,连只麻雀都不许飞出去!”
宋梁在城门口刚拎了两把小青菜,冷不丁看见鬼子端着枪冲过来,街面顿时鸡飞狗跳。
他一愣:“哎哟?咋啦?这说封就封,我菜还没称完呢!”
“买菜?等你脑袋还在脖子上再说!”一个鬼子骂完,伸手就把他搡到墙根,转身蹽着腿奔火车站去了。
宋梁满脑子雾水,扭头直奔地下党联络点。
“师长早安排好了,故意让鬼子截获电报,放风说有三名‘顶尖科研人员’要进站。”
教书先生嘬了口烟,慢悠悠道,“就为让他们顺顺利利混进研究所。”
事办妥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亮了底牌。
“不过你们得绷紧这根弦,人前你们是‘被强拉来的技术员’,身份挑不出毛病;
可人后那些吃里扒外的软骨头,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们嘴上答应着,心里也得提防着,别叫他们趁机耍阴招。”
宋梁倒不怕叛徒,就怕吴清那边出岔子。
跟教书先生又嘀咕两句,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火车站这边,吴清三人脚跟刚落地,就被七八条黑影围住,二话不说架着直奔乱上仓平办公室。
乱上仓平脸上堆着笑,热络得像迎亲:“哎哟,几位辛苦!喝口水,暖暖身子!只要愿意帮皇军做事,高薪、洋房、配汽车,样样都安排!”
话锋一转,手往桌上那把锃亮的手枪一按:“要是不肯干……喏,这玩意儿,就是你们最后用得上的家伙。”
胡萝卜加大棒,演得比唱戏还真。
吴清三人本就是奔着研究所来的,干脆顺势装怂,肩膀一垮,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干!”
乱上仓平哈哈大笑,当场让人收走他们随身所有东西,然后亲自领路:“瞧见没?这就是你们以后吃饭睡觉的地方!
好好干,好处少不了;
耍滑头?呵,他手指在喉咙上比划了一下,“这儿,可不留闲人。”
“也别打什么联络外面的主意,不顶用,还害全家。”
撂下这话,他目光扫过三人,眼神像刀子刮过脸皮,才甩袖离开。
就这样,吴清他们照着林寻的计划进了研究所,可自由?没有。
出门?两个鬼子贴身“护送”;
做实验?三双眼睛盯死你每一步动作,笔尖动一下都要点头汇报。
这群人虽读过几年书,但生化武器是啥?有人连培养皿和烧杯都分不清,更别说合成毒素、优化毒株了。
没办法,只能假模假式摆弄仪器:调个旋钮装专注,翻本子画圈充研究,实际手底下全是虚活儿。
两天下来,他们发现:这地方压根不搞真研究,倒是关了不少倒霉蛋。
夜里有人悄悄递来半块馒头,塞张纸条:“别问来路,赶紧记牢,主控室有电台,离远点,千万!”
还有人借擦桌子靠过来,压低嗓门:“咱们都是下飞机就被捂嘴拖进来的……前天五个人偷偷摸电台,当天就被吊在仓库梁上,没气儿了。”
吴清眼皮一跳,却立刻缩起脖子抖:“啊?他们疯啦?”
“这儿哪有电台?”他故意问。
“主控室!墙上挂着红灯那间!记住,绕着走!”
吴清刚想道谢,一抬头,那人已转身进了消毒间。
他心头咯噔一下,这消息太细,太准,不像是普通研究员能知道的。
他后来假装找资料、问设备,挨个搭话,结果十个人里九个摇头:“谁啊?没听说啊。”
“戴口罩谁认得清?反正不挨骂就谢天谢地了。”
“惹事?我家婆娘孩子还在屯里住着呢,敢吱声试试?”
人人面罩遮脸,眼神躲闪,手心常年出汗。
吴清不敢怠慢,逮着空就缠着老研究员学基础,硬啃术语。
下午三点,乱上仓平突然杀到,揪住吴清胳膊往外拖:“跟我来!带你们三个,现场演示一遍,这三天,你们到底摸出多少门道?”
“这……这是干啥?”吴清皱眉,一脸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