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客客气气,甚至会请你喝一碗茶。等你放下了警惕,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商旅的时候,他们就在夜里动手。

很快,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匹快马从前方奔回,停在马车前。

马上是一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

“小姐,打听清楚了。”

苏灵月的后背微微离开车壁,身体前倾。

“前面是清河县的商队,和咱们一样是去郡城的。”

苏灵月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分,但随即又收紧了。

“李叔,确定吗?你也知道咱们这批货何等重要。”

被称作李叔的中年汉子沉吟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打听清楚了。是清河县全家搬到郡城的。”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

“不过那帮人,我看不简单。但肯定不是黑云盗。”

他的目光往车帘外面扫了一眼,确认周围只有自家护卫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而且人家也没有跟咱们套近乎的意思。”

李叔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有些话他不好直接跟小姐讲。

凭他几十年的走镖经验,那个车队绝对不简单。

他刚才骑马靠近的时候,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有几道视线隐隐锁住了他。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他老李可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这是一种直觉,走镖走了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直觉。那个车队里绝对有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苏灵月沉默了几息。

“搬家要这么多车?”

她刚才探头看了一眼,前面那支车队虽然只看得到一个尾巴,但能看得出来规模不小。

搬家搬到这个阵仗,不像普通人家。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车的车轮,都包了铁皮。

普通人家搬家,谁会专门给车轮包铁皮?那是走远路、走险路的商队才会做的事情。

苏灵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李叔,还是不能大意。你告诉大家,不要和他们产生冲突。”

李叔抱拳。

“是,小姐。”

车帘落下来,马蹄声渐渐远了。苏灵月靠回车壁上,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她总觉得前面那支车队,不是普通搬家的那么简单。

她正想着,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车厢角落里拱了起来。

“哎呀!睡得真舒服啊!”

苏灵瑶从毯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一窝草,几缕碎发翘在耳朵后面,

被她用手掌胡乱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

苏灵月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

她把车帘放下,转过身,从座位底下的食盒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块干饼和两条肉干。

“瑶瑶,饿了吧?”

苏灵瑶点点头,接过肉干咬了一口。

苏灵月伸手把她嘴角的碎屑抹掉,又从水囊里倒了半碗水递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

苏灵瑶灌了一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灵月。

“姐,郡城有好吃的吗?”

“有。”苏灵月把干饼掰成小块,放进妹妹手心里,

“到了郡城,姐姐带你吃好的。城南有一家羊肉汤,用砂锅煨的,

汤白得像奶,肉烂得一抿就化。还有桂花糕,刚出笼的时候热腾腾的,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苏灵瑶的眼睛越听越亮,肉干都忘了嚼。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糖炒栗子,用铁锅现炒的,沙子烧得滚烫,栗子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爆,又甜又糯。”

苏灵瑶把肉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要吃!”

苏灵月看着妹妹那张天真的小脸,心中微微发酸。

小小年纪就要跟她出来吃苦....

不过,这批货,是她全部的家当。不能有闪失。

她掀开车帘,又看了一眼前方。

前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蓝衣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在阳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放下车帘,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无事吧....

....

憨蛋骑在马上,两只手还是紧紧攥着缰绳,但屁股总算整个坐到了马鞍上。

他在马上扭了扭身子,偷偷往车队后面看了一眼。

那支商队的马车在官道弯道上排成一条长线,蓝底白字的旗子插在头车上,被风吹得猎猎响。

距离不远不近,能看清旗子上的字,但看不清人脸。

他刚把头转回来,就听见马蹄声从前面传过来。

方圆骑在马上,从车队最前面绕了回来。

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他勒住缰绳,让马放慢步子,跟憨蛋的驽马并排走。

“憨蛋,怎么样?”

憨蛋连忙点头,

“方爷,都按你说的,告诉他们了。”

方圆点点头。他能看出来后面的商队很警惕,从那个中年汉子过来打听消息时,他就猜到了。

所以当有人来问的时候,方圆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让憨蛋去说。

憨蛋看着憨厚老实,说话不拐弯,容易让人相信。

如果李叔在这,一定认得憨蛋就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人。

刚刚正是方圆隐在暗中,全程听着憨蛋和他们的谈话。

看来后方的确是商队无疑,不是什么劫匪,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方圆心头微松。

他倒不是担心什么劫匪,他担心的是别有用心之人,谁知道万宝楼和安远伯府那边有什么花招。

按照方圆的猜测,若是有人要动手,这段路上或许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等到了郡城,再想下手可就不容易了....

虽然有韩家五兄弟同行,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好了,憨蛋。”他看了一眼憨蛋那张憨厚的脸,“以后不要喊方爷。”

方爷这个称呼,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哪条街上的帮派大哥。

手底下管着几个收保护费的,每天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喝茶。他不是走这条路的人。

憨蛋挠了挠后脑勺,“方爷,那怎么叫您?”

方圆想了想。

“就叫公子吧。”

憨蛋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好的,方爷。”

方圆:“....”

他看着憨蛋那张写满了我听懂了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拨转马头往车队前面去了。

憨蛋看着方圆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公子……方爷……”

他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觉得“公子”这个叫法文绉绉的,不如“方爷”顺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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