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话音落下，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那双浮肿的眼睛里染着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虽然他们不相信一个小奶娃能创造出什么奇迹，但是谁也不想掐灭那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光。
赵天成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李先生，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不是签不签生死状的问题。作为医者，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您……”
“敢问赵教授，活一周或是一个月！和现在死有什么区别？”
李先生这个问题砸下来，赵天成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是，从医学上讲，有区别。
一周和一个月，是生存期的差异。
可对一个躺在病床上，肚子胀得像鼓、双腿肿得像萝卜的人来说，那不是生命延长的喜悦，那是一天天等死的绝望！
李先生见赵天成不说话了，惨然地笑了一下。
“赵教授，我不是不尊重您，也不是不尊重科学。”
他的声音很轻，“可科学救不了我的时候，我能不能求求别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安宝。
那小丫头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害怕。
见他看过来，还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叔叔，别怕！安宝能救你哦！”
“好！叔叔信你！”
张部长站在原地，目光在李先生浮肿的脸和安宝清澈的眼睛之间来回移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符合程序”，想说“我们需要专家会诊”，想说“再等等，我们再研究研究”。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科学救不了李先生……
半晌儿他才开口道：“好！比赛继续！不过你要签一份自愿书，证明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虽然李先生说，愿意签生死状，他也相信，无论生死，李先生都不会追究谁的责任，但是他还有家属，难免不会事后闹起来。
李先生对此没有异议，痛快的在自愿书上签了字。
安宝继续把药方开完，朱老亲自帮安宝抓了药，而后按照安宝的叮嘱，一步步的熬煮药汤，每一步都很精细，生怕出错会害了一条人命，同时也断了中医的未来。
一个小时后，药汤终于被端了上来。
安宝用小鼻子闻了闻，笑着道：“朱爷爷熬得非常好，火候拿捏精准，这一碗药下去，李叔叔的病绝对能好！”
安宝说着，将药碗递给了床上的李先生。
李先生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药碗见底。
李先生把碗递给安宝，还冲她笑了笑：“安宝的药，一点都不苦。”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先是煞白，白得像纸。
然后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淌。
他的手猛地攥住床单，青筋暴起，整个人开始发抖。
“李先生！李先生你怎么了？！”张部长赶紧上前想要检查，却被李先生一把推开。
“疼！好疼！”
李先生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在床上翻滚。
“不好！这是中毒反应！”
赵天成脸色大变，“快！准备洗胃！肾上腺素！”
台下瞬间炸了锅。
“我就说不能让孩子乱来！”
“这是要出人命的！”
“那孩子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真的会有什么奇迹发生，看来是我想多了。”
中医的阵营包括参赛队员里的那些老家伙，也都慌乱起来。
“朱老，怎么回事儿？我们是因为相信你，才将宝全都压在一个小娃娃身上的，这要是真出了事儿，病人就完了啊！”
“是啊！朱老，你不是说这孩子是万古难寻的医学天才，是连国家都在重点保护的小神医吗？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啊？”
“……”
一群老中医围在朱老的身边七嘴八舌，朱老浑身冷汗都出来了，但是他看向安宝那淡定自若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都给我闭嘴！”
朱老忽然一声暴喝，把身边几个老家伙吓了一跳。
“病人还没死，你们紧张什么？我朱某人行医数十年，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今天我把宝押在这孩子身上，我就信她！”
他顿了顿，
“就算真出了事，我朱某人一力承担！与这孩子无关！”
那几个老中医愣住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西医阵营那边，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天成带着几个西医专家冲过来，却被野狼小队的成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挡住。
“让开！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赵天成急得眼睛都红了，“乌头碱中毒，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分钟！你们再不让开，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张部长也急了，冲着周博生喊：
“周参谋长！我知道你们是来保护这孩子的，可现在情况紧急！出了问题，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博生纹丝不动，只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站在床边，出声安慰李先生的安宝。
周博生转过头，看着张部长，声音很平静：“我女儿说她能治，那就必定能治！”
“野狼小队听令！不能放一个人靠近安宝！”
“是！”
“让开！你们这是在杀人！”
赵天成的声音都劈了，他被两个野狼队员架着，还在拼命挣扎，“乌头碱中毒！呼吸麻痹！心脏骤停！你们懂不懂？！”
张部长脸色铁青，抓着周博生的胳膊：
“周参谋长！我知道你在保护你的女儿！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周参谋长，让开吧！让我们过去救人！”
“你们不能这样，再不让我们过去抢救，人就真的没救了……”
台上，不管中西医都冲了过去，想要去挽救那条即将消失的生命。
不是为了输赢，而是因为身为医者的天职。
然而周博生带着野狼小队的人将病床围了一圈，寸步不让……
台上台下乱成一团，有人拼命往前冲，有人急得直跺脚，记者们则指挥着摄像师冲上台，录下这“四岁孩子毒死人”的现场。
赵天成被两个野狼队员架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翻滚的李先生。
他看见李先生的脸从白变青，看见他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平静。
“来不及了！病人已经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