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暴戾。
整个演播大厅,近千名观众,都不敢出大气。
太真实了!
这气场,这压迫感,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
后台监视器前,周深海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当了这么多年导演,自诩阅人无数,但像李建军这样的演员,他真是第一次见。
那不是演技,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草莽英雄的原始生命力。
评委席上,几个专业出身的评委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演员是谁?气场太强了!”
“不像演的,倒像是真的锦衣卫……”
舞台上,苏阳扮演的苏瞎子,面对这煞神般的李屠户,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摸索着从说书台后站起来,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人?什么人?”声音苍老,毫无波澜。
李屠户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瞎子面前,巨大的身影将苏瞎子完全笼罩。
他一把揪住苏瞎子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提得脚跟离地。
“少给老子装蒜!刚才跑进来的那个!”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动作也太粗暴了!这演员入戏也太深了吧!
苏瞎子被揪得直晃荡,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神色。
“跑进来的?没看见啊。”
“你没看见?!”李屠户音量拔高,震得麦克风微微发出爆音,“那么大个人跑进来,你看瞎了眼了?!”
苏瞎子没吭声,颤巍巍抬起干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翻白的眼珠子。
李屠户手上的劲松了一半。
他凑近看了看。
那双眼睛里没一点亮光,空洞死寂。
“你真瞎?”
“瞎,如假包换的瞎。”苏阳语气委屈中带着自嘲,“大人要是信不过,我给您数数这客栈里有几根柱子……”
话音未落,他挣脱出来,伸手在半空瞎抓。
“一根……两根……哎哟!”
“咚!”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木头柱子上。闷响顺着收音传遍全场。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演播厅沉闷的空气瞬间被炸开,全场爆发出轰雷般的笑声。
弹幕直接疯了。
【真撞啊!我听着都疼!】
【是个狠人!】
【老瞎子一本正经证明自己瞎,太逗了!】
后台,周深海笑得直不起腰,苏导这也太拼了!
台上,李屠户松开手,一脸无语。
“行了!那你说,刚才听没听见有人进来?”
苏瞎子揉着脑门,连连点头。
“有人啊。”
“在哪儿?”李屠户手按上绣春刀。
“你啊!”苏瞎子理直气壮,“你不是人吗?”
“我说除了我!”
就在这时。
“咚!”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舞台上,李屠户和苏瞎子同时抬头向上看去。
演播厅里,所有观众也都屏住了呼吸,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二楼的方向。
“什么声音?”李屠户眯起了眼。
“老鼠。”苏瞎子面不改色,“哎!我们这客栈老鼠多,一到下雨天就往屋里钻。”
观众们都快笑疯了。
这瞎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楼上,苏二柱,正躲在一个木箱子后面。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喉咙一痒,一股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赶紧死死捂住嘴。
不行,不能出声!
可是,越是紧张,那股气就越是往上冲。
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终于……
“呃!”
一声轻微,但通过他胸口别着的麦克风,却被无限放大的打嗝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大厅。
全场,瞬间死寂。
一秒。
两秒。
舞台上,李屠户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瞎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家老鼠……会打嗝?”
寂静的演播大厅里,这句话仿佛带着回音。
所有观众都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苏阳,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瞎子,要怎么圆回来。
完了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然而,苏阳的下一句台词,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一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李屠户,点了点头。
“对。”
“这只老鼠不一样,他有毛病。”
“一紧张,就打嗝!”
如果说之前的笑声是湖面的涟漪,那这一次,整个演播大厅爆发出的,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笑海啸!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啊!”
“老鼠有毛病!一紧张就打嗝!哈哈哈哈!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这瞎子是魔鬼吗?太能扯了!”
一个观众笑得太用力,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前排一个大妈,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后台,整个导播间的工作人员,全都笑趴在了桌子上,连机器都顾不上了。
周深海扶着墙,感觉自己快要笑岔气了。
神了!真是神了!
这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带来的喜剧效果,比任何浮夸的表演都要强烈一百倍!
评委席上,几个专业评委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
刘能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舞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高级!这才是高级的喜剧啊!”
舞台上,李建军扮演的李屠户,也完全被苏阳的临场反应给镇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苏阳在给他喂戏。
他一把抓住苏阳的脖领子,恶狠狠地吼道:“你当我是傻子?!”
“咳咳……大人……您轻点……”苏阳被他勒得直咳嗽,演得惟妙惟肖,“我说……我说!”
李屠户松开手。
苏阳揉着脖子,喘着粗气:“刚才是进来一个人。他……他往楼上跑了。”
“几号房?!”李屠户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楼上。
“不知道。他跑得太快,我没看清,不是,我没听见他停在哪间。”苏瞎子赶紧改口。
李屠户提着刀就要往楼上冲。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楼梯的时候,苏阳突然开口了。
“大人!”
李屠户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您就这么上去抓人?”苏瞎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然呢?”李屠户反问,手已经握紧了刀柄,“难道你还能请他下来喝杯茶?”
“噗……”观众席里有人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这个暴躁锦衣卫,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苏瞎子摇了摇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大人,您知道那人是谁吗?”
李屠户一愣:“谁?”
苏瞎子压低了声音,但通过麦克风,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燕子飞,专劫贪官污吏,轻功了得,一手暗器百发百中。”
燕子飞三个字一出,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个名字,听着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
李屠户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一声:“燕子飞?我抓的就是他!”
说完,提着刀又要往上冲。
“大人,您抓不着。”苏瞎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为什么?”李屠户再次停下脚步。
“他不会和您动手。”苏瞎子解释道,“您一上去,他准跑。您这身板……”
苏瞎子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啧……”
“哈哈哈哈!”观众们又被逗乐了。
这瞎子,嘴也太毒了!这是在嘲讽锦衣卫大人太胖了追不上贼吗?
他梗着脖子,犹豫了。
瞎子说得对,那燕子飞以轻功闻名,自己这身板,硬碰硬还行,真要比跑路,还真不一定追得上。
“那你说怎么办?”
苏瞎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您坐下,听我慢慢说。”
李屠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上,最终还是提着刀,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
观众们看得乐不可支。
这个暴躁但脑子不太好使的锦衣卫形象,已经彻底立住了!
苏阳摸索着,缓缓走回说书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块充当惊堂木的木板。
全场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演播厅里。
说书人,要开讲了!
“话说那燕子飞,原是富家子弟,只因父母被贪官害死,这才走上劫富济贫之路……”
苏阳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苍老沙哑,而是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故事的张力。
“哎哎哎!”李屠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听说书的!”
苏瞎子摆了摆手:“您别急。您想抓他,得先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