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京城万达影城IMAX一号厅。
苏阳没搞红毯,没请媒体造势,连个串场主持都没安排。
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入场检票时,工作人员给每位观众发了一瓶矿泉水,外加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不少人交头接耳,胡乱猜测着毛巾的用途。
第三排靠过道,张亦凡压低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梁。他奉了华云峰的死命令,亲自来摸苏阳的底。他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影厅后排角落。苏阳双腿交叠,随意靠着椅背。
右侧是张劲。左侧是吴晶。
吴晶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架在前排椅背上。他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拄着拐杖硬撑到了现场。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己这半条命拼出来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顶灯熄灭。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
没有出品方龙标,没有资本方的贴片广告,连电影名字都没弹。
画面直接切入。
黄沙。
漫天黄沙。
狂风裹挟着砂砾横向撕扯,沙粒撞击镜头的杂音粗糙到了极点。IMAX巨幕配合杜比全景声,把这种干涩的摩擦音直接怼进每个人的鼓膜。
前排好几个观众本能地偏过头,抬手挡在眼前。这根本不是视觉特效,这是物理层面的扑面压迫。
沉闷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厚重的战术靴踩碎硬质砂岩。
镜头低机位跟随。靴子面上糊满干涸的泥浆与暗红色的血痂。
画面缓慢上移。
破损的作战服,布满血砂的双手,干裂渗血的嘴唇。
最后定格在吴晶的脸上。
严重的紫外线灼伤蜕皮,粗糙真实的皮肤纹理在超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没有任何妆造痕迹,全是塔克拉玛干腹地四十天风沙打磨出的风霜。
大银幕上,吴晶独自伫立在月牙沙丘顶端,背靠无垠大漠。
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只有骇人的风声。
影厅内一千二百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过去。
吴晶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刀。铁锈斑驳的刀身迎着烈日折射出惨白的亮光。
他动了。
提刀狂奔。
沙尘在战术靴下炸开。
画面右侧,张劲拔刀杀入。
苗刀出鞘。利刃摩擦刀鞘的刺耳锐音直穿全场。
两柄真家伙悍然相撞。
没有金属打击音效,那是纯粹的生铁与高碳钢死磕的声响。酸涩,尖锐,让人后槽牙发酸。
第一场打戏毫无保留地砸向观众。
这根本不是表演。
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所有的格挡和劈砍都带有清晰的肌肉震颤与反作用力。
张亦凡坐在第三排,手心开始冒汗。
他懂行。
这哪是拍戏,这分明是拼命。这种没有任何威亚滞空感、没有快慢镜调度的肉搏,在当今武侠市场完全绝迹。每一帧透出的全是原始的野性暴力。
观众看呆了。
整整六十分钟。
沙漠残局,废墟血战。一路硬核到底。
文戏极简,所有的情绪全靠刀锋和血肉传递。
影院里没有任何交谈声。
剧情顺理成章推进到了地底古城。
秦玄饰演的向导带队进入精绝外围。
宏大的全景镜头拉开。
两千年前的巨型条石,布满氧化铜绿的诡异图腾,错综复杂的地下青铜机括。
全是实打实的物理质感。
张亦凡一把扯下口罩,大口呼吸。他在心里疯狂计算。
这种级别的实景搭建,要在地下六十米一比一还原,造价绝对超过两个亿。苏阳到底是怎么把钱砸出这种效果的?
剧情推向最高潮。
穹顶空间。发光晶体。白沙。巨型铜镜。
张爷掌机的那段影史级长镜头开始了。
镜头不急不缓地穿过石台,推向空间正中央的青铜镜。
铜镜表面沁出一层蓝灰色的雾气。
一千二百名观众集体僵住。
大银幕上的雾,质感太真了。那种冰冷粘稠的密度感,根本不是特效软件里挂几个粒子发生器能渲染出来的东西。
雾气在镜面上翻滚。
一个人形轮廓浮现。
及腰的长发无风自舞。半透明的躯体泛着诡异的幽光。冰川蓝的眼瞳在长发间若隐若现。
张亦凡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他的三观正在崩塌。
好莱坞最顶尖的流体渲染加动作捕捉,在IMAX的超大分辨率下,也绝对会暴露出数字感。
但这镜子里的女鬼,没有任何数字瑕疵。光线穿透那半透明躯体的折射率,完美得令人发指。
这根本不是做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拍的?!
长镜头还在继续推进。
怼到铜镜前。
怼到那张非人绝美的脸上。
最后,大银幕上只剩下那双冰川蓝的眼睛。
十四米宽的银幕上。极度压抑的阴寒煞气透出屏幕,死死扼住了全场观众的咽喉。
生理性的恐惧开始蔓延。
第四排一个女生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下意识抓起进场时发的白毛巾,死死捂住嘴,强压住胸腔里的尖叫。
旁边的男生拿起毛巾,胡乱抹着脖子上的汗水。
所有人终于明白了这块毛巾的用途。
不是噱头,是刚需。
死寂。
一千二百人的影厅,听不见一丝多余的声响。
苏阳从最后一排站起身。
左侧的吴晶紧咬牙关。右侧的张劲按着膝盖。
两人亲历了那场生死绝境,现在再看成片,骨子里的寒意依然压不住。
苏阳没理会银幕,偏过头打量观众席。
每一张脸都被银幕的惨白光晕照亮。
恐惧、震撼、被极致的美学暴力碾压到无法思考。
苏阳推开影厅后门。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阻断了里头的声画。
走廊空旷安静。
他靠着墙,右手插进冲锋衣口袋。
那块贴身存放的黑色煞玉正在发烫。
极高的温度灼烧着指尖,蓝灰色的诡异纹理在玉石内部疯狂游走。
影厅内,片尾字幕滚出。
大灯猛然亮起。
死寂足足维持了二十秒。
“卧槽——”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不是掌声。
是掀翻屋顶的嘶吼。
被压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肾上腺素在此刻全面爆开,夹杂着骂脏话的宣泄,一千二百人同时陷入狂热状态。
张亦凡瘫坐在椅子上,四肢酸软。他没带毛巾,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他很清楚,华星娱乐完了。这部电影会把今年春节档所有对手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走廊里。
苏阳的手机震动。
王小明发来的实时大盘数据表。
“《精绝龙门》,首日全网排片18%。”
“首日上座率,100%。”
“实时票房,九亿两千万。”
苏阳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九亿两千万。
放眼整个华夏影史,没有任何一部片子能在首日干到这个体量。而且还是在排片被资本强行锁死压制的情况下。
如果排片拉满,首日突破十五亿根本不是问题。
他收起手机。
指尖的煞玉温度再度攀升,烫得惊人。
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
“门开了。你们带出来的那东西,不是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