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现在开始。
张海峰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空气里来回地刮。
他身后的那群林海市警员,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那笑声,在这间堆满了失败与绝望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在嘲笑陈默五人的不自量力,也像是在嘲笑他们自己这五年来的徒劳无功。
“妈的!”
李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凶悍的气势直逼张海峰。
“你他妈……”
“李虎。”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那双冷冽的眸子,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视着张海峰。
“别跟狗一般见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海峰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一个年轻的林海警员跳了出来,指着苏清雪的鼻子。
苏清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就让那个叫嚣的警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呵,江城警队,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张海峰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将嘴里那根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一个狂妄自大的小子,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娃,还有一个四肢发达的莽夫。”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飞速敲击键盘的李科身上。
“再加上一个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的书呆子。”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
“行,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怎么用三天时间,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说完,他抱起手臂,斜靠在门框上,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身后的那群警员,也跟着堵住了门口,像一群等着看斗兽的观众。
档案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像一座沉默的巨山,散发着失败和死亡的气息,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PTSD,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那些卷宗。
一眼都没有。
他只是走到了房间中央,环视着这满屋子的“废纸”。
“怎么了?陈大组长?”
张海峰的声音充满了讥讽,“是不是被吓傻了?不知道从哪一箱开始看起?”
陈默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着张海峰,平静地开口。
“我不需要看这些。”
“什么?”张海峰愣住了。
“我需要看一样东西。”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起案子,所有的证物清单。”
证物清单?
张海峰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怎么?卷宗看不完,想从证物上下手?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把那辆巴士可能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筛了一遍,找到的所谓‘证物’,除了乘客的几件行李,就只剩下一些毫无价值的垃圾。”
“每一件东西,我们都用放大镜看过不下八百遍,什么都没有!”
“我只要清单。”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张海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被陈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
他冷哼一声,对着身后一个年轻警员歪了歪头。
“去,把证物清单拿来给他。”
“我倒要看看,我们的‘神探’,想从垃圾堆里淘出什么宝贝来。”
很快,一份厚厚的,已经泛黄的清单,被扔在了陈默面前的桌子上。
陈默走上前,伸出了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那只修长、干净,甚至有些苍白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清单上缓缓地移动。
他没有看上面的文字描述。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像一个通灵的巫师,在感知着什么。
门口的林海警员们,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只有苏清雪和李虎,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
奇迹,即将发生。
陈默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一行毫不起眼的记录上。
【证物编号:A-037】
【物品描述:一张未寄出的风景明信片。】
【发现地点:失踪路段旁的排水沟。】
【归属人:乘客刘美玲(女,22岁,大学生)。】
“我要看这个。”
陈默睁开眼睛,声音平静。
“明信片?”
张海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出来。
“小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那张破卡片,上面的字我们都快能背下来了!‘亲爱的妈妈,林海市的风景很美,勿念。’就这么几个字!你还想看出花来?”
“我要看它。”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重复了一遍。
“好!好!给你看!”
张海峰被气得七窍生烟,他猛地一挥手。
“去证物室!把那张‘宝贝’明信片给我请出来!我今天就要亲眼看看,这位江城的‘神探’,是怎么点石成金的!”
几分钟后。
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袋子里,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风景明信片,静静地躺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张小小的卡片上。
也聚焦在了陈默那只,缓缓伸向证物袋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陈默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张明信片。
就在这一刹那!
嗡——!
【叮!检测到强烈执念与罪恶能量……】
【是否消耗10万点罪恶值,启动‘记忆回溯’?】
“是。”
陈默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轰然崩塌!
他不再站在那间压抑的档案室里。
他的“视线”,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正坐在颠簸的长途巴士上,靠着窗,手里拿着一张明信片,正在写着什么。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
突然,巴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车厢里响起乘客的抱怨声。
司机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似乎在检查轮胎。
女孩也觉得有些烦闷,她打开车窗,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山风吹了进来。
就在这时。
一股奇怪的,混杂在山风里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金属被酸腐蚀后,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她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巨大的,看起来像是运送矿石的重型卡车。
卡车的车身上,印着一个奇怪的,像是交叉的铁锤和镐头的标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
卡车的车厢门,突然打开了。
十几个穿着蓝色工服,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两只冰冷眼睛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和麻醉喷雾。
“啊——!”
女孩的尖叫还未出口,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就从窗外伸了进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刺鼻的化学气味喷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意识,迅速陷入了黑暗。
她手中的那张明信片,从无力的指间滑落,飘出窗外,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陈默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陈大神探?”
张海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讥笑更浓了。
“是不是从明信片上,看到那十五个乘客的鬼魂,在向你招手啊?”
陈默没有理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精神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迷茫。
只有一片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的清明。
他看着张海峰,看着他身后那一屋子幸灾乐祸的脸。
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让整个档案室陷入冰窟的话。
“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张海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不是灵异事件,不是绑架,更不是意外。”
陈默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转移。”
他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林海市的钢筋水泥,望向了西郊那片连绵的群山。
“去查一下林海市西郊所有废弃的矿区。”
“那十五个人,还有那辆巴士……”
他转过头,看着张海峰那张已经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
用一种宣判的语气,缓缓说道:
“他们,就在那下面。”
“对了。”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小小的明信片上。
“那上面沾着一种很罕见的,钨锰矿石的粉末。”
“我想,你们林海市的痕检科,五年前应该没有检测这个的设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