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
高凡那张英俊而骄傲的脸，像一帧被定格的黑白遗像。
无声地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愚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根因为震惊而从赵大海嘴里滑落的香烟，掉在地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冒着无人理会的青烟。
老王那副厚重的老花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镜片四分五裂，像他那颗刚刚被震碎的心。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一台年久失修的风箱，拉扯出嘶哑而绝望的调子。
“高凡……他……他是我们警校三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是市局未来的希望！他怎么可能是……”
他怎么可能是那个在十五年前的雨夜里，差点被开膛破肚的下一个祭品？
“草！”
李虎的咆哮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荒谬和愤怒！
他猛地回头。
那双因为充血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个一路都看不起他们，把他们当成垃圾和笑话的警校天骄！
他竟然，是这一切的……源头？
苏清雪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了高凡每一次看向陈默时，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嫉妒和敌意。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才间的瑜亮之争。
现在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嫉妒。
那是来自十五年前，幸存者对替代品的……恐惧和憎恨！
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赵大海猛地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咆哮。
“找！给我找！把高凡那个小王八蛋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封锁大楼！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出去！”
然而。
陈默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
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死寂的平静。
“皇帝”……
不愧是你。
这场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宿命对决，你总是能用最残忍，最华丽的方式，拉开序幕。
你把我最大的敌人，变成了我最大的谜题。
你用他十五年的痛苦和挣扎，来拷问我这个“赝品”存在的意义。
你想看我怎么选。
是杀了他，完成十五年前那场未尽的献祭？
还是救他，向你证明，即使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也有被救赎的资格？
“他不在市局。”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杂音。
“什么？”赵大海猛地回头。
“他是个猎人，不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陈默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不会选择在这里，这个象征着秩序和规则的地方，向我发起挑战。”
“他会选择一个……对他，对我，都更有意义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亲手埋葬过去，也能让我直面未来的……舞台。”
就在这时！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再次一闪！
那个诡异的，由衔尾蛇和破碎王冠组成的徽记，再次出现！
“皇帝”那优雅而残忍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膜！
“我亲爱的‘判官’，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没错，我唤醒了我沉睡了十五年的，最完美的‘种子’。”
“他恨你，就像恨十五年前那个，抢走了他死亡名额的替代品。”
“现在，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亲手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
屏幕上，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个阴暗的，废弃的仓库。
高凡，正站在仓库的中央。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警用手枪。
他的对面绑着一个女人。
一个陈默无比熟悉的，有着一头利落短发，身姿飒爽的女人。
苏清雪！
不！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苏清雪！那是全息投影！
“他要杀的不是苏清雪。”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要杀的，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要让你也尝一尝，被背叛、被抛弃的滋味。”
“去吧，我的判官。”
“去找到他，在他扣下扳机之前。”
“或者……”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恶魔般的笑意。
“杀了他，成为我真正的……同伴。”
屏幕，黑了下去。
“草！”
赵大海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子！
“这个疯子！这个王八蛋！”
“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这个疯子，他把谜题又抛了回来！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了那张桌子前。
那张摆放着“断指童谣”卷宗的桌子。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档案。
他的目光，没有看第五个受害者乐乐。
而是落在了……
第四个受害者，那个名叫小威的男孩的照片上。
那个在乐乐（高凡）被抓走之前，最后一个被杀死的孩子。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张冰冷的照片。
【叮！】
【思维同步启动！】
嗡——！！！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血色的浓雾笼罩！
他的“视线”，属于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凶手。
他正拖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走在一个废弃的，充满了铁锈味的货运码头上。
他要把这具尸体扔进江里。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
他猛地回头！
他感觉到了！
在不远处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一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病态兴奋的孩子眼睛！
是乐乐！
是他！
他在被抓走之前，亲眼目睹了上一个受害者的……死亡全程！
幻象，轰然破碎！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迷雾都已散去！
他知道了！
他知道高凡在哪了！
他会去那个地方！
那个让他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一个参与者的命运转折点！
那个埋葬了他所有童真，也开启了他十五年噩梦的……原点！
“赵队！”
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充满了锋锐的杀气！
“江城港，第七货运码头，3号废弃仓库！”
赵大海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雪和李虎，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们两个，跟我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这一次……”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我要亲手，结束这首该死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