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欢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不……不可能……”
李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像见了鬼一样，一步步后退。
苏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
赵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流出，却浑然不觉！
“王八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那个来自省厅的钱主任。
他的世界观，在过去的二十个小时里，被反复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此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本该躺在停尸房里的死人。
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喃喃自语。
“魔鬼……都是魔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屏幕上，那个由数据构成的栩栩如生的高凡动了。
他对着全城所有正在观看这场审判的市民，露出了一个和煦而悲伤的微笑。
那个笑容，和他在仓库里饮弹自尽前的笑容。
一模一样。
“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那就是高凡的声音！
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略带沙哑的磁性！
“我是高凡，江城市刑侦支队，前重案组组长。”
“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认识我。更多的人，可能刚刚从新闻里，得知了我的死讯。”
“但正如你们所见。”
他摊开双手，像一个在舞台上接受欢呼的演员。
“正义，是杀不死的。”
“我回来了。”
“回来亲手将那个毁了我一生，也毁了无数家庭的恶魔，送上审判席！”
疯了！
整个江城，彻底疯了！
【人间法庭】APP的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卧槽！是高警官！他真的回来了！”
“数字永生？死去的警察化身AI，向凶手复仇！这他妈是什么赛博朋克剧情！”
“杀了林远！高警官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就是他的手！他的枪！”
民众的情绪，被瞬间点燃到了最高点！
他们不关心这合不合逻辑，他们只想要一场复仇的狂欢！
指挥中心里。
李科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试图追踪这股数据的来源。
“不行！陈组！”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
“这不是视频！这不是录音！这是一个……实时渲染的交互式程序！”
“他的数据源……是那块芯片！‘皇帝’用那块芯片，复制了高凡的……思维模式和记忆！他把他变成了一个……数字亡灵！”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的计划。”
苏清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侃侃而谈的“高凡”，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在……接管我们的计划。”
“他把我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舞台，变成了他自己的秀场！”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魔鬼“林远”，和那个由“皇帝”复活的幽灵“高凡”。
他布下的棋局，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反将了一军。
他以为他在第五层。
原来，对方一直都在大气层。
“皇帝”不是要戳穿他的谎言。
他要的是当着全城人的面，夺走陈默的导演权。
然后用陈默的演员，上演一出……他自己写的，更疯狂、更血腥的剧本！
怎么办？
否认“高凡”的身份？
那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们刚刚建立起来针对“林远”的仇恨同盟，会瞬间崩塌！
承认“高凡”？
那就等于把这场审判的主导权，拱手相让！
他们会从棋手，彻底沦为……棋子！
这是一个死局！
“陈默……”赵大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助。
陈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所有的震惊和错愕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战意！
他猛地抓起指挥台上的一个独立麦克风。
这个麦克风，连接着市局官方的新闻发布线路。
“你想玩？”
他在心中，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宿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我陪你玩到底！”
他按下了通话键。
声音通过特殊的加密频道，强行插入了【人间法庭】的直播！
“各位市民。”
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是江城市局‘11.17’系列悬案专案组组长，陈默。”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高凡”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突然插入的代表着官方的声音上！
“我在此，以官方的身份，向各位证实。”
陈默看着屏幕上“高凡”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眼前所见的‘首席检控官’，确系我局牺牲警官高凡同志的……意识备份。”
“这是我们在得知高警官被‘皇帝’组织控制后，为他准备的，最后的B计划。”
“我们，将允许这位数字化的英雄，亲自完成他对罪恶的……最后一击。”
轰——！
如果说刚才高凡的出现，是点燃了民众的情绪。
那么陈默的这番话，就是直接往这锅滚油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否认！
他承认了！
用一种更宏大，更具英雄主义色彩的叙事。
将“皇帝”这个诡异的招数，强行解释成了警方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他把被动的防守，变成了一次主动的出击！
他要告诉“皇帝”，也告诉全城的人——
这个舞台，导演依旧是我！
屏幕上。
那个数字“高凡”的脸上，那抹和煦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也没想到，陈默会用这种方式，来化解他的将军。
但下一秒。
那抹微笑变得更加玩味，更加……残忍。
“谢谢你，陈组长。”
“高凡”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特意加重了“组长”两个字的读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谢你和市局，给了我这次机会。”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属于“林远”的头像。
“那么，我的检控现在开始。”
“对于检方刚刚罗列的，被告人林远在‘断指童谣’案和‘海棠路灭门案’中的罪行，我完全认同。”
“但是……”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我要补充一份，连警方都未能掌握的，全新的证据。”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屏幕上，画面一闪！
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照片。
那是一片荒芜的，位于城郊的拆迁区。
照片的中央，是一栋被拆了一半的废弃居民楼。
而在那栋楼的墙壁上。
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符号。
一个……由衔尾蛇和破碎王冠组成的徽记！
“这是……”赵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林远在十五年前，加入‘皇帝’组织的……入会投名状。”
“高凡”的声音像地狱的判官，冰冷而无情。
“而这份投名状的内容，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着所有人被吊起胃口的快感。
“就是亲手杀死，他的亲生父母。”
“而那对被他杀死的夫妇，他们的尸骨，至今还埋在那面墙下。”
“至于这份证据……”
“高凡”的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越来越浓。
“是我在他对我进行洗脑的时候，从他被芯片扭曲的记忆深处，窥探到的。”
“而能够证明这一切的，除了我这个数字亡魂……”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精准地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还有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能听到罪恶心跳的人。”
“一个当时就在现场，却因为胆怯，而眼睁睁看着那对夫妇被活埋的……唯一的目击者。”
“那个人就是……”
“你，对吗？”
“我亲爱的同事……”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