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运输机的起落架，像巨兽的爪子，狠狠地砸在冰封的跑道上。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北极圈永恒的死寂。
飞机甚至没有完全停稳，尾部的舱门已经在一阵液压的嘶鸣中，轰然砸下！
一股夹杂着冰晶的狂风，像一堵无形的墙，猛地灌入机舱！
零下二十度的严寒，瞬间抽干了机舱内所有的温度。
李虎的脸，被风刮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那双虎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八蛋！”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战术头盔上！
“他妈的又是一道选择题！他把我们当猴耍吗！”
新的邮件。
新的照片。
新的，更残忍的人质。
种子库里的杨教授和奥拉夫。
观测站里的奥拉夫的妻女。
两边都是人命。
两边，都等着他们去救。
而屏幕上那个该死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从机场到种子库，十五分钟。
从机场到那个废弃的极光观测站，二十分钟。
无论他们怎么分兵，都不可能同时到达！
“皇帝”的计算，精准到了秒！
他根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他给的，是一个必败的结局！
“陈组……”
苏清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被一只无形大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力感。
她看向陈默。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这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像冰山一样的男人，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陈默没有说话。
他第一个走下舷梯，任由那刺骨的寒风，吹起他黑色的风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他笑了。
“他不是在给我们出选择题。”
陈默转过身，看着一张张被冻得发白却写满了焦急的脸。
“他是在炫耀。”
“炫耀他能掌控一切，炫耀他能像上帝一样，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他忘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这里不是他的伊甸园。”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战锤，砸碎了所有的犹豫和绝望！
“李虎！”
“到！”
“你带一组人乘坐雪地摩托，全速前往极光观测站！”
“是！保证救出人质！”李虎转身就要带人出发。
“你的任务不是救人。”
陈默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李虎的头上。
李虎猛地回头，满脸不解。
“照片是真的，但人质的位置是假的。”陈默的声音快得像连发的子弹。
“‘皇帝’需要一个完美的观景台，那个废弃的观测站，就是他给自己选的VIP包厢。”
“奥拉夫的妻女就在那里。她们不是人质，她们是‘皇帝’的……观众。”
“你的任务是潜伏，是侦查！确认他们的位置，确认‘皇帝’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枪！”
李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这他妈是调虎离山！
“皇帝”故意用人质照片把他们主力引开，好让他从容地欣赏种子库的爆炸！
“是！我明白！”李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人冲向早已准备好的雪地摩托。
“李科！”
“在！”
“留守指挥车！我要你现在立刻黑进斯瓦尔巴群岛的……气象控制中心！”
“什么？！”
不只是李科，连苏清雪都愣住了。
气象中心？
这个时候黑气象中心干什么？
“少废话，执行命令！”
“是！”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一辆挂着挪威警方标志的黑色越野车。
苏清雪也立刻跟了上去。
“我们去种子库？”她系上安全带，看着陈默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对。”
陈默看着前方那座像从冰原里长出来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建筑。
“他玩他的。”
“我玩我的。”
越野车引擎咆哮，像一头黑色的猛兽。
在苍白的雪地上，撕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车内。
苏清雪的脑子飞速运转。
“你让李虎去观测站，是虚晃一枪，让‘皇帝’以为我们中计了。”
“但你真正的目标，还是种子库。”
“你想怎么拆那个炸弹？压力传感器和倒计时是双重保险，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谁说我要拆炸弹了？”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苏清雪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冷静和绝对自信的眼神。
“‘皇帝’是一个艺术家，他追求完美的舞台效果。”
“他选在世界的尽头，他选了末日粮仓，他选了倒计时爆炸。”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最后一刻的华丽谢幕。”
陈默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如果……”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幕之前，舞台塌了呢？”
苏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舞台……塌了？
“陈组！我进去了！斯瓦尔巴气象控制中心主服务器！我拿到了最高权限！”
耳机里，传来李科兴奋的声音！
“很好。”陈默的眼中，再无一丝情感。
“现在，给我调用‘赫克拉’计划的所有权限！”
“赫克拉计划？那是什么？”李科一愣。
“人工影响天气。一个北欧国家联合启动的，旨在研究极地气候干预的绝密项目。”
苏清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默！你要干什么！在北极圈强行改变天气，会造成不可预估的生态灾难！”
“灾难？”
陈默冷笑一声。
“真正的灾难，是他。”
“李科！执行命令！”
“是！‘赫克拉’计划启动！我……我的天！这权限也太高了！我可以控制整个群岛上空的高频电磁波发射器和碘化银播撒无人机！”
“很好。”
陈默看着远处那个观测站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以观测站为中心，半径五公里。”
“给我制造一场……特大暴风雪。”
“再加强电磁干扰！我要他所有的通讯设备，所有的监控屏幕，都变成一片雪花！”
“陈默你疯了！”苏清雪失声尖叫！
“李虎他们还在那里！”
“他们有专业的极地生存装备，能撑过去。”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但‘皇帝’没有。”
“他以为自己是坐在剧院包厢里，优雅欣赏戏剧的上帝。”
“我要做的就是砸了剧院的玻璃，掀了剧院的房顶，让冰雪和狂风，把他从上帝的宝座上给我拽下来！”
话音刚落！
远处，观测站上方的天空。
原本灰白色的云层，在短短几十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
像白色的妖魔，瞬间吞噬了那片天地！
“陈组！成了！观测站区域信号……全部中断！”李科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陈默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种子库入口。
“该我们了。”
他和苏清雪走下车。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你想怎么进去？奥拉夫控制着所有门禁。”苏清雪看着那扇厚重的，仿佛能抵挡核爆的合金大门。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门前，抬起头，对着门上的一个摄像头，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面罩。
然后，他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开——门——吧。”
一秒。
两秒。
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苏清雪的眼睛，瞬间瞪大！
“怎么可能？！”
“因为奥拉夫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陈默侧身闪了进去。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听到了‘皇帝’那颗愉悦的心跳，他也听到了自己那颗恐惧的心跳。”
“但是刚才他还听到了第三颗。”
“我的心跳。”
“一颗告诉他，救赎到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