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冰冷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苏清雪灼痛的肺。
她猛地呛咳起来，贪婪地近乎痛苦地呼吸着。
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冰雪的味道，刮得她喉咙生疼。
但这是活着的味道。
黑暗中，那道门缝透进来的，是暴风雪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咳……咳咳咳！”
李虎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又推开了几分。
更多的空气涌了进来。
也照亮了倒在不远处，那个焦黑的身影。
“陈默！”
苏清雪的尖叫声撕裂了喉咙。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膝盖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磕出了血，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
陈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裸露出的皮肤焦黑一片，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的脸一半被鲜血覆盖，一半是骇人的苍白。
“陈默！你醒醒！”
苏清雪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脖颈。
没有脉搏。
她又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没有心跳。
一片死寂。
苏清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用疯狂的计划撕开死局的男人。
那个在审讯室里，用几句话就能击溃罪犯心理防线的男人。
死了？
“不……”
“不！”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准死！”
她撕开陈默胸前烧焦的衣服，双手交叠，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二、三、四……”
她疯了一样做着胸外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仿佛想把自己的心跳，强行灌进那具冰冷的身体里。
“苏队！苏队！”
李虎拖着劫后余生的身体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陈组他……”
“闭嘴！”苏清雪头也不抬地咆哮，“他没死！给我过来，人工呼吸！”
李虎愣了一下，立刻跪倒在陈默头边，捏开他的下巴，渡过一口气。
“三十！”
苏清雪按压结束，李虎立刻接上。
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但陈默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里！快！医疗组！”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和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脸色铁青的周振国。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惨状，看到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陈默。
“让开！”
一名医生不由分说地将苏清雪推到一旁，另一名医生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继续进行胸外按压。
“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一支！”
“患者心跳停止，全身大面积电击伤！”
“氧气面罩！”
混乱的指令，仪器的蜂鸣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苏清雪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群人围着陈默，看着电极片贴上他焦黑的胸膛。
“充电到200焦！离开！”
“砰！”
陈默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依旧是一条冰冷的直线。
“加大剂量！300焦！离开！”
“砰！”
直线。
依旧是直线。
苏清雪的心，随着那条直线，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
“周局！”
李科的声音从周振国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皇帝’的信号源消失了！就在刚才！他切断了所有链接！”
周振国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冰雪。
“把所有卫星资源，都给我对准斯瓦尔巴群岛！就算把那座破岛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挂断通讯，目光落回陈默身上。
医生正准备进行第三次除颤。
“等一下！”
那个一直负责给陈默建立静脉通道的年轻医生，突然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怎么了？”主治医生皱眉问道。
“他的血……”
年轻医生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里面的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紫色。
“他的血液凝固速度不正常！而且……”
他将手电照向陈默的瞳孔。
那双本应因为死亡而散大的瞳孔，此刻却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这是……阿托品中毒的典型症状！”
主治医生倒吸一口冷气，“不对！比那更猛烈！这是某种未知的神经毒素！”
毒素？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
“他什么时候中的毒？”
“不知道！这种毒素通过电流被直接注入了血液和神经系统！”
医生语速极快，“它破坏了患者的心脏起搏功能！常规的除颤根本没用！我们需要立刻血清分析！但是在这里……”
在这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个魔鬼。
那个“皇帝”。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电网不是他最后的杀招。
这无药可解的剧毒，才是。
他要让陈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希望来临的最后一刻，在胜利的门口，被拖入最深的绝望。
“滴……”
就在这时。
那台已经被人放弃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突然轻轻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峰。
“滴……滴……”
紧接着，是第二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死死地盯着屏幕。
“心跳……恢复了？”年轻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
主治医生立刻否定了他。
“这不是正常的心跳！频率太慢了！而且极不稳定！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刺激他的心脏！”
苏清雪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冲到陈默身边，不顾一切地再次把耳朵贴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
她听到了。
咚。
一下。
沉重、缓慢，却又无比顽固的心跳。
这心跳声，和她之前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不同。
它仿佛不属于陈默自己。
它带着一种……疯狂、决绝，属于罪恶的节拍。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罪恶心跳系统自动启动最高级别保全程序。】
【正在消耗所有罪恶值，强行维持宿主心肌功能。】
【警告！罪恶值即将耗尽！】
【警告！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没有人能听见陈默脑海中的声音。
苏清雪只知道，这颗正在衰竭的心脏还在跳。
它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抗着那来自地狱的剧毒。
“别死……”
苏清雪趴在他的胸口，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焦黑的皮肤上。
“求你……别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