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了主心骨的雕像。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僵硬的脸部线条滑落。
滴在他一尘不染的中山装领口上。
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耻辱。
愤怒。
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支配的恐惧。
“现在。”
陈默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把你的通讯器给我。”
方正的身体，机械地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代表着权力和命令的加密通讯器，递了过去。
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顺。
陈默接了过来，熟练地打开公共频道。
“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分布在医院各个角落的安保人员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临时指挥官。”
“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把医院所有监控的实时画面，全部接入到这间病房的电脑上。”
“我需要一份你们所有人的详细名单，包括照片和目前的岗位位置。”
没有解释。
没有废话。
只有一连串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通讯器那头，一片死寂。
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安保人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执行命令！”
方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这是他作为主任，下达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没有尊严的一道命令。
“是！”
“收到！”
频道里，传来了服从的应答。
苏清雪的笔记本电脑很快被连接上。
医院上百个监控探头的画面，瞬间分割了整个屏幕，像一堵由眼睛组成的墙。
一份加密的人员名单，也随即传来。
“老赵。”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监控画面。
“在！”赵大海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守住门口，除了我，谁叫门也别开。”
“明白！”
赵大海走到门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扇薄薄的病房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
病房，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一个临时的，指挥猎杀的巢穴。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份人员名单上。
十二个人。
十二张没有表情的证件照。
他闭上了眼睛。
那片喧嚣的心跳海洋，再次将他包裹。
但他这一次，有了目标。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声呐兵，在亿万种嘈杂的声音中，精准地，锁定了十二个特定的频率。
“李维，外围警戒，心跳每分钟75次，平稳。他在想，晚上回去该怎么跟老婆解释加班。”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方正的身体，猛地一颤。
“张远，三号楼梯口，心跳每分钟88次，略快。他在担心，刚才冲出去的同事有没有受伤。”
“孙斌，地下停车场，心跳每分钟92次，紧张。他讨厌黑暗，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他。”
陈默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
每说出一个，他就将一份心跳，一种情绪，和一张脸，对应起来。
方正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抓捕。
而是在看一场……魔术。
一场足以颠覆他四十年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恐怖魔术！
这个男人，不是在推理。
他是在……读心！
“找到了。”
陈默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刘峰。”
“负责东侧消防通道。”
“他的心跳，是118次。伪装得很好，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刚才的骚动而紧张。”
“但是……”
“在他的紧张之下，我听到了贪婪，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就像一个赌徒，在等待最后的开牌。”
方正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屏幕上。
那个属于刘峰的，小小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
三十多岁，其貌不扬。
此刻。
他正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表情严肃。
看起来和他的同事们没有任何区别。
“就凭这个……就要定他的罪？”方正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还是无法完全接受。
“定罪？”
陈默笑了。
“那是你们的工作。”
“我的工作，是把他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他拿起通讯器。
“现在，我们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他的目光，转向了苏清雪。
“清雪，你怕吗？”
苏清雪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
她摇了摇头。
“我不怕。”
“很好。”
陈默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方主任，马上安排一辆车，停在医院正门口。对外宣布，因为安全考虑，要立刻将苏清雪工程师，转移到安全的军事基地。”
“什么？！”
方正失声叫道。
“这……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那个内鬼……那个刘峰，他一定会动手的！”
“我就是要他动手。”
陈默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鱼只有在咬钩的时候，才会露出水面。”
“可是……太危险了！”
“没有时间了。”
陈默打断了他。
“那个死士嘴里的毒药，五分钟之内就会发作。我们必须在这五分钟之内，逼他和他背后的人，进行联络。”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方正看着陈默，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清雪。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群疯子。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用一个国宝级的科学家，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心跳。
“执行！”
陈默的声音不容置喙。
方正咬了咬牙，拿起了另一个通讯器，开始下达命令。
“老赵，你陪清雪下去。”
陈默看着赵大海。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保护她，活下去。”
赵大海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苏清雪，又看了一眼陈默。
眼神里，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放心，除非我死了。”
计划，开始执行。
苏清雪披上一件外套，在赵大海的护送下，走出了病房。
监控画面里。
她们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陈默的目光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那个属于“刘峰”的小格子里。
他闭着眼睛。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心跳的交响。
“心跳125，他听到了命令。”
“130，他在犹豫。”
“138，他在拿出手机！”
陈默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切断整个医院的所有对外信号！一秒都不能多！”
方正对着通讯器，怒吼出声！
屏幕上。
那个叫刘峰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鲜红的“无信号”标志，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心跳，飙升到了145！
“他急了。”
陈默的声音，像地狱的判官。
“鱼闻到了饵的味道，却发现鱼线断了。”
“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顾一切，冲向鱼饵！”
话音刚落！
监控画面里，刘峰猛地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向着苏清雪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
“动手！”陈默下令。
“等等！”方正却叫住了他，“他还没有拿出武器！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
陈默看着他，笑了。
“在这里，我说谁是鬼，谁就必须是鬼！”
他拿起通讯器，切换到一个单独的频道。
“张远，你现在在三号楼梯口。”
“是！”
“刘峰正向你那边跑过去。五秒之后，他会经过你的面前。”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对着他喊一句话。”
“就说……”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你的钱，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