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响了。
子弹撕裂了巴黎夜晚那混杂着香槟与香水味的空气。
它没有射向血肉之躯，而是带着一道冰冷的，精准的弧线。
撞上了“黑寡妇”右耳上那枚黑色的钻石。
啪！
一声清脆得几乎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那枚象征着荣耀与恩赐的耳环，在璀璨的灯光下，化作了一蓬极细的，黑色的粉尘。
粉尘飘散。
带着一股苦杏仁和背叛混合的诡异气味。
“黑寡妇”脸上的女王微笑，凝固了。
她嗅到了。
那股味道。
是十五年前，在那间冰冷的地下室里，那个男人送给她这枚“礼物”时，空气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是‘新生’。”
“也是‘终结’。”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
恐惧。
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因为荣耀而狂热的心脏。
指挥中心里。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
那颗原本与另外十颗心脏同步跳动的节拍器，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像一只被猎鹰盯住的，垂死挣扎的夜莺。
发出惊恐、混乱、绝望的悲鸣。
T台上，骚乱爆发。
宾客的尖叫声，混杂着保安的怒吼。
“黑寡妇”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喉咙，抓挠着自己的脸。
她想求救。
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抛弃。
“巴黎小组，控制目标。收队。”
“夜莺”的声音，冰冷而迅速。
她没有丝毫的停顿，因为她知道，这场疯狂的交响乐，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
“苏黎世！”
陈默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
瑞士，古老的钟表作坊。
一名行动队员，拿起一把铁锤，走向那只积满了灰尘的布谷鸟座钟。
“钟表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
“不！别碰它！”
砰！
锤落。
木屑与齿轮齐飞。
那只再也不会报时的布谷鸟，摔成了碎片。
“啊——！”
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像一头被刨了祖坟的孤狼。
他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默“听”到，他那颗沉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长达一秒的，致命的停顿。
然后，被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彻底吞噬。
“苏黎世小组，目标已失去反抗能力。收队。”
“拉斯维加斯！”
凯撒宫酒店，VIP牌桌。
“小丑”看着自己手里的底牌——黑桃A和黑桃K。
天胡。
他推上了所有的筹码，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微笑。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准备庆祝胜利。
也就在这一刻。
他看到，琥珀色的酒液倒映出的，不是他那张英俊的脸。
而是一张扑克牌。
一张本该在荷官手里的，梅花3。
他输了。
他那颗被酒精麻痹的心脏，猛地一抽！
像一艘撞上冰山的巨轮。
瞬间沉没。
“拉斯维加斯小组，目标情绪崩溃。收队。”
“东京，目标捕获。”
“开罗，目标捕获。”
“莫斯科，目标捕获。”
一道道捷报，从世界各地传来。
指挥中心那巨大的全息地图上，十一个闪烁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代表着安全的绿色。
像一场神迹。
赵大海张着嘴，手里那半截没抽完的烟掉在了地上。
周振国扶着桌子，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赢了？
就这么……赢了？
“夜莺”看着那满屏的绿色，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震撼”的波澜。
她看向那个倒在血泊里，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男人。
是他。
他一个人，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胜利的……世界大战。
也就在这时。
最后一个红点，变成了绿色。
整个世界，安全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了这条全世界最顶级的加密通讯频道。
那声音，优雅，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像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里的贵族，正在为舞台上精彩的表演，轻轻鼓掌。
“Bravo.”
“Bravo，我的宿敌。”
是“皇帝”！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李科的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脸上全是冷汗！
“不行！追踪不到！他像个幽灵！”
“别白费力气了。”
高凡的笑声，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只是想……亲自向我的老朋友，道一声贺喜。”
陈默的眼皮，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俊美如妖孽的男人。
他正坐在一片废墟之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后是无尽的深蓝色海洋。
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你总是这样，陈默。”
高凡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像流淌的血液。
“喜欢扮演救世主，喜欢看着那些被我选中的人，在你面前崩溃，忏悔。”
“你一定很享受吧？这种把魔鬼拉下神坛的快感。”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打碎的，不是我的棋子。”
“而是他们的……信仰。”
“你以为，你是在拆除炸弹？”
他笑了，笑得无比残忍。
“不。”
“你只是……换了一种引爆的方式而已。”
话音刚落！
那块巨大的全息地图上！
十一个刚刚变成安全的绿色光点！
在这一瞬间！
同时，变成了刺目的，代表着最高级别警报的……血红色！
并且，以一种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赵大海发出惊恐的咆哮。
“巴黎小组报告！目标‘黑寡妇’在被控制后，突然心脏骤停！正在抢救！”
“苏黎世报告！‘钟表匠’也一样！他的心跳停止了！”
“上帝！他们都在自杀！他们体内的芯片，在他们的信仰崩溃后，变成了……生命维持系统的终止器！”
绝望的报告，从世界各地传来！
陈默的身体猛地弓起！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那根连接着十一个心脏的无形丝线，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负面能量，疯狂地反噬！
他“听”到了。
那十一种混乱的心跳，在经历了短暂的崩溃后。
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汇合。
变成了一首全新的，充满了自我毁灭意志的……安魂曲。
“看到了吗，陈默？”
高凡站起身，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个即将被他拖入地狱的世界。
“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我给予他们信仰，他们为我而死。”
“你剥夺他们信仰，他们……还是为我而死。”
“在这场游戏里，你永远都不可能赢。”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现在，为你我的重逢，献上礼炮吧。”
轰！轰！轰！
全息地图上！
那十一个血红色的光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一团团代表着毁灭的，妖异的火光！
最终协议。
不是引爆炸弹。
是引爆他们的生命。
用他们的死亡，向全世界广播一份，他们生前早已录制好的，关于这个世界所有黑暗与不公的……终极遗言。
一场席卷全球的，思想上的……恐怖袭击。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剧本！
“不……”
陈默看着那满屏的火光，看着那一张张在爆炸中消失的脸。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反噬和冲击中，寸寸碎裂。
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陈默！”
苏清雪撕心裂肺的哭喊，成了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他倒在她的怀里，身体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电池，迅速变冷。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也终于彻底熄灭。
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