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股黑色的能量波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翻滚。
周围的镜子瞬间炸裂成粉末。
陈默退了半步。
那个倒影……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苏清雪一边躲避着“自己”的追杀，一边惊恐地看着这边。
陈默在力量对抗上输了？
“纯度。”
倒影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我剔除了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只保留了纯粹的杀戮逻辑。”
“我是完美的你。”
“而你，只是一个被情绪左右的残次品。”
飒！
倒影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直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经出现在陈默的脸侧。
太快了。
没有多余的蓄力，没有预备动作，完全是最优化的攻击路径。
嘭！
陈默抬臂格挡，整个人却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面镜墙上。
哗啦啦。
碎片四溅。
“咳……”
陈默从碎玻璃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有点意思。
这就是亚瑟那个老东西的算盘？
用绝对理性的数据体，来对抗拥有人类情感的本体？
“陈默！别跟它硬拼！”
夜莺在远处大喊，她此时也很狼狈，那个镜子里的“夜莺”完全预判了她所有的招式，每一次出刀都被完美格挡。
“它们能读取我们的思维逻辑！”
“读取？”
陈默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站直身体。
他对面的倒影正一步步走来，手中凝聚出一把黑色的镰刀。
那是陈默最常用的武器。
“我不这么觉得。”
陈默看着那个完美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很狰狞。
“你说你剔除了我的负面情绪？”
“那你算个屁的完美。”
他松开手。
并没有召唤镰刀。
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
“没有愤怒，你拿什么挥刀？”
“没有贪婪，你凭什么活下去？”
“没有恐惧……”
陈默的身影突然暴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主动冲向了那个手持镰刀的倒影。
“你懂个卵的杀人！”
倒影面无表情，手中的镰刀精准地挥下，封死了陈默所有的进攻路线。
那是经过千万次计算得出的最优解。
必死之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苏清雪捂住了嘴巴。
陈默没有躲。
他任由那把黑色的镰刀刺穿了自己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半空中。
鲜血顺着镰刀的柄流淌下来，滴在洁白的镜面上，触目惊心。
赢了？
倒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根据计算，目标应该会闪避，或者格挡。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不符合逻辑。
“抓到你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就在倒影的耳边响起。
他被钉在半空，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狂热。
他的右手，那只握着普通匕首的手，猛地抬起。
没有捅向倒影的心脏。
也没有割向喉咙。
而是狠狠地……
扎进了倒影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里！
“啊！！”
原本没有痛觉、没有情绪的倒影，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并不是物理上的疼痛。
那一刀下去，并没有血流出来。
而是顺着匕首，陈默把一样东西“灌”了进去。
那是刚才在第二层，吞噬了那个“暴食”集合体之后，还没来得及消化的……
几千人的疯狂与混乱。
那是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数据垃圾。
如果说倒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
那陈默现在的行为，就是往它的CPU里泼了一桶强酸。
“你说我情绪多余？”
陈默拔出匕首，带出一串黑色的数据流。
倒影松开了镰刀，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稳定的身形开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
“那是你不懂。”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
陈默猛地拔出插在肩膀上的镰刀，伤口处的鲜血喷涌，但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反手握住镰刀，狠狠劈下！
“只有疯子！”
“才能活下去！！”
轰！
那个“完美”的倒影被这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崩坏的代码和乱码四散飞溅。
那些正在追杀苏清雪和夜莺的倒影，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动作，然后像破碎的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彻底消散。
周围的镜子全部碎裂。
露出后面原本的墙壁。
那是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墙。
“呼……呼……”
苏清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夜莺收起匕首，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肩膀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你疯了？”
“废掉一条胳膊换个破局，划算。”
陈默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随意地缠在伤口上，勒紧。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打包一件快递。
“而且……”
他看向地上的那滩乱码。
那个倒影虽然碎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一堆乱码正在蠕动，似乎想要重新组合。
而且，那种气息……
陈默眯起眼睛。
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序。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一股来自……现实世界的波动。
“亚瑟在收集数据。”
陈默突然开口。
“什么？”夜莺皱眉。
“这个倒影，不是为了杀我。”
陈默踩住那团蠕动的乱码，脚尖碾动。
“这是个同步端口。”
“他在用这里的战斗，校准某个东西。”
“某个……正在现实里醒过来的东西。”
滋滋——
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亚瑟的声音。
只有一段刺耳的电流声，和一阵沉重的、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的轰鸣。
那是从黑塔顶端传来的声音。
“警报！警报！”
“三层防御协议已崩溃。”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
“检测到……核心样本苏醒。”
那个电子合成音还在继续播报，但语气却变得有些诡异。
“同步率……100%。”
“恭喜你，陈。”
亚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狂喜，还有一丝颤抖。
“你刚刚，亲手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来自这里。
是来自……他的身体。
现实中的身体。
如果是平时，他在潜入状态下，对现实身体的感知是极其微弱的。
但现在。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仿佛有人正贴着他的后背，对他脖子吹气的寒意。
“他在说什么？”苏清雪不安地问道，“什么样本？”
陈默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团已经被他踩碎的乱码。
那些乱码不再试图重组。
它们慢慢地渗入了地板，像是一滩黑色的水渍。
然后在地面上，形成了一行字。
一行刚才那个倒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在上面等你。】
【把我……还给我。】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邪性。
“走。”
陈默转身，大步走向通往第四层的电梯。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阴沉。
“去顶层。”
“去宰了那个老东西。”
“如果不快点……”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那里很痛。
但在现实中，他那个躺在连接舱里的身体上，同样的位置……
也正在隐隐作痛。
“我也许……就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