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是陷阱？
还是真相的入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病房的窗户突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这里是十七楼。
陈默扭头一看，只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正对着他咧嘴笑。
是李科。
那个只会敲键盘的死宅黑客。
他身上挂着一大堆攀岩索具，像只大号的蜘蛛一样吊在窗外，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开门……不，开窗啊老大！”
李科隔着玻璃用口型大喊。
“我快坚持不住了！这医院的墙皮太滑了！”
陈默翻了个白眼，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忍着浑身的剧痛跳下床，打开了窗户锁。
呼——
一阵冷风灌进来。
李科手脚并用地爬进来，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你这是唱哪出？”陈默把窗户关上，“走正门要收你门票？”
“正门有狗。”
李科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一脸神秘兮兮。
“老大，你这病房被人监控了。不是普通的摄像头，是全频段的信号监听。”
他打开怀里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波形图。
“从你进医院开始，就有一个加密信号源一直在尝试连接你的脑波频率。虽然很微弱，但我捕捉到了。”
陈默心里一动。
他把手机递过去。
“是这个吗？”
李科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代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卧槽……”
他推了推眼镜，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陈默。
“老大，你这手机……中病毒了？”
“不仅是中病毒。”
李科把手机连接到电脑上，十根手指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是一个……活的地址。”
“活的？”陈默皱眉。
“这个IP地址在移动。而且……”
李科吞了口唾沫，把屏幕转向陈默。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江城市的地下管网中快速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跟十年前那个未解的‘雨夜屠夫案’凶手当年的逃亡路线，一模一样。”
“你是说……”陈默眯起了眼睛。
“那个凶手早就死了，骨灰都扬了。”
李科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但这个信号源发出的特征码，跟你手机上收到的验证码，源头是一个服务器。”
“而这个服务器的名字……”
李科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图标，下面是一行红色的字：
【Project Wind Listener - Archive】（听风者计划-归档）
“老大，有人把你当成了登录这台服务器的……钥匙。”
陈默看着那个红点。
它停下来了。
位置就在江城老城区，那个他曾经最熟悉的、也是原身父母遇害的地方——深渊工业区。
“死人确实好用。”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股子让人胆寒的痞气又回到了脸上。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病号服，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上半身。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只会替人背黑锅。”
“李科，车在楼下吗？”
“在……在是再，但是老大，你这身体……”李科看着陈默还在渗血的伤口，有点结巴。
“死不了。”
陈默从床底下拖出那双满是泥泞的军靴，用力套在脚上。
“既然有人想跟我玩联网游戏。”
“那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他的头拧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还在闪烁的代码。
那个红点，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咚、咚。
陈默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声音不再冰冷。
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检测到任务：归乡】
【目标：找回你自己】
【奖励：记忆碎片 x 1】
陈默愣住了。
找回我自己？
难道现在的我，不是我？
“走。”
陈默推开窗户，抓住李科的索具，纵身一跃。
夜风呼啸。
十七楼的高度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台阶。
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张开嘴。
面包车急刹在满是积水的坑洼路面上，轮胎卷起的泥浆甩在红砖墙上，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
李科推开车门，扶着路灯杆干呕。
“老大，呕……你这车技，下次还是我开吧。”
陈默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渗血的石膏腿，用手里那把从医院顺来的手术剪，咔嚓一声，剪断了缠在靴子上的最后一截绷带。
痛感很清晰。
像是有把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
但这种痛让他清醒。
“别吐了，把设备带上。”
陈默把剪刀插进后腰的皮带里，推开生锈的铁门。
深渊工业区。
二十年前，这里是江城的经济命脉，巨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
现在，这儿是老鼠、瘾君子和通缉犯的乐园。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陈默的后颈流进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如同黑色墓碑一样的筒子楼。
三单元。
也就是他那个“家”曾经所在的地方。
“老大，信号越来越强了。”
李科抱着笔记本电脑，跌跌撞撞地跟上来，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那个IP就在这栋楼里，垂直高度……三楼？”
李科的声音有点发抖，他抬头数了数黑洞洞的窗户。
“三楼不是……烧了吗？”
十年前那场火，不仅烧死了陈默的父母，也烧毁了半个三单元。
“是烧了。”
陈默迈步走进楼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尿骚味和某种……奇异的甜香。
这种甜香他很熟悉。
在南极那艘核潜艇的底层实验室里，他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是高浓度福尔马林混合了某种神经毒素的气味。
“跟紧点。”
陈默拔出腰后的手术剪，反手握在掌心。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
黑暗像粘稠的石油，包裹着两个人。
每走一步，陈默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就大一分。
咚、咚、咚。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是墙壁里的心跳。
【检测到高频信号干扰】
【源头锁定：正上方 12米】
【危险等级：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