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李科”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把陈默甩下去。
苏清雪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他。
“陈默!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
陈默的手很稳。
那种稳,是在无数次拆解收音机、在无数次那种令人发疯的耳鸣中练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
刀尖刺入。
顺着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声,精准地切断了那几根正在传输数据的生物探针。
挑。
割。
撬。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噗!
那枚黑色的芯片被挑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满是泥水的脚垫上。
滋……
李科眼里的蓝光瞬间熄灭。
他那双眼睛翻了翻,露出了原本的眼黑。
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胖子?”
陈默扔掉刀,拍了拍李科的大脸盘子。
没反应。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还有气。”陈默松了口气,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几下,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体力。
他低头看着脚垫上那个芯片。
还在闪。
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只不甘心的眼睛,还在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们。
那里面装着秦教授的备份意识。
也就是所谓的“灵魂”。
“九爷。”
陈默捡起那个芯片,用两根手指捏着。
“有打火机吗?”
九爷还在那咳嗽,闻言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递了过来。
“你想干嘛?”苏清雪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给秦教授送行。”
陈默摁下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把那个芯片放在火苗上烤。
滋滋滋……
塑料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啊——”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极度微弱的、像是幻觉一样的惨叫。
那个红点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变成了一坨冒着黑烟的废塑料。
“这就……完了?”九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搞得满城风雨的大魔头,就这么被烧没了。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陈默把那坨废料扔出窗外。
雨还在下。
冲刷着这辆冒烟的面包车,也冲刷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城市。
“现在去哪?”
苏清雪检查了一下李科的脉搏,确认只是晕过去了,才抬头问。
“回老街。”
陈默看着窗外,“这事儿没完。”
“秦教授虽然没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而且……”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自从刚才切断连接后,那种耳鸣声并没有完全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奇怪了。
像是某种频率的广播。
但他现在太累了,没力气去分辨。
“先找个地方把这身烂肉缝一缝。”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腿,“再拖下去,我就真成瘸子了。”
……
老街。
这里是江城被遗忘的角落,连智能路灯都没装几个。
也就是因为这种落后,这里反而成了今晚受灾最轻的地方。
那些没钱接入“完美系统”的穷人,还在该干嘛干嘛。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大排档里有人在划拳。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那个所谓的新世界刚刚崩塌。
“到了。”
九爷把那辆冒着烟的面包车停在一个挂着“疑难杂症”灯箱的小诊所门口。
卷帘门半拉着。
里面透出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酒精味。
“老瞎子!开门接客!”九爷扯着嗓子喊。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
一个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个二胡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虽然戴着墨镜,但走路带风,一点也不像个瞎子。
“喊魂呢?”
老瞎子骂骂咧咧的,“大晚上的,不知道扰民犯法……卧槽。”
他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么重的血腥味?还夹着一股子……电子烧焦的臭味。”
老瞎子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张脸却精准地对着陈默的方向。
“小默子,你这是去炸碉堡了?”
“差不多吧。”
陈默被苏清雪和九爷架着,苦笑一声,“林叔,能不能别问了,先救人?再不救,我就要去见我那死鬼老爹了。”
被称为林叔的老瞎子哼了一声。
“抬进来。别弄脏我的地板。”
几个人进了屋。
林叔熟练地指挥着把陈默和李科扔在两张病床上。
他虽然眼瞎,但手底下极快,摸骨、正位、缝合,动作比正规医院的主任医师还利索。
“这胖子没事,就是脑子有点过载,睡两天就好。”
林叔给李科扎了两针,然后转向陈默。
他的手摸上陈默那条断腿。
咔嚓!
“嘶——!轻点!”陈默疼得冷汗直冒。
“忍着。”
林叔面无表情,“断了三截,还好没碎成渣。养个百八十天能下地。”
处理完伤口。
林叔洗了洗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二锅头,扔给陈默。
“消毒。”
陈默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冲淡了身上的剧痛。
“苏警官,你也喝点?”陈默举着酒瓶。
苏清雪摇摇头,她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处理自己手腕上的淤青。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林叔。”
陈默突然开口,“问你个事。”
“有屁快放。”林叔在那擦他的二胡。
“那个……孤儿院的老林,也就是我那养父。”
陈默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你认识他吗?”
林叔擦二胡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又继续擦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怎么突然问起那个死人?”
“没什么。”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
他在撒谎。
他的听觉告诉他,就在刚才提到“老林”这两个字的时候,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老瞎子,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那个心跳的频率……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给他带大白兔奶糖的养父的心跳,竟然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林叔。”
陈默的声音很轻。
“既然我是个观察样本,那观察员……是不是应该不止一个?”
林叔没说话。
他慢慢地把二胡放在桌上。
摘下了那副墨镜。
露出了一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球。
“有些事,糊涂点好。”
林叔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无比。
“知道得太多,你就听不见那些好听的声音了。”
“听见的,只会是地狱里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