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一把扯过那个特警的衣领，把那个臭烘烘的工作证拍在他脸上。
“没看见这是加急任务吗？要是臭气熏到了滨江路上的领导，是你这小片警担待得起，还是我担待得起？”
她的心跳很快。
一百三。
但她的表情凶悍得像是一头母狮子。
特警被那股味道熏得直反胃，又被苏清雪这副“我有后台”的架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厢。
车厢后面，陈默和李科正缩在一堆黑色的垃圾袋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看什么看？想进去尝尝？”
苏清雪直接挡住了视线，“快点放行！老娘还得赶回去接孩子放学！”
“放……放行。”
特警捂着鼻子，挥了挥手。
垃圾车一脚油门，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那个年轻特警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总觉得那个泼辣女人的侧脸有点眼熟。
像是……局里那朵高不可攀的警花？
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闻臭味闻出幻觉了。
……
车厢里。
苏清雪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演得不错。”
陈默从垃圾袋下面探出头，竖起大拇指，“尤其是那个眼神，很有市井悍妇的神韵。”
“滚。”
苏清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曾几何时，她是那个哪怕面对持刀歹徒都面不改色的苏队长。
现在却要靠装疯卖傻才能过关。
“到了。”
九爷把车停在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
巷子口正对着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江城国际金融中心。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红酒绿，像是一把插在江城心脏上的水晶匕首。
此时，大楼门口豪车云集。
虽然全城戒严，但这里的名流晚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就是现实。
底层人在废墟里哭泣，顶层人在云端碰杯。
“怎么进？”李科看着那严密的安保，“门口那是人脸识别加虹膜扫描，我的假证肯定混不过去。”
“不用混。”
陈默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他在夜风中整理了一下那件沾血的破风衣，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我们走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也要卡啊！”
“我有。”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磁卡。
那是他在秦教授实验室顺手牵羊拿的。
当时只是觉得这卡材质特殊，还有微弱的磁场反应，现在看来，赌对了。
四个人避开正门的监控，绕到了大楼侧面的卸货区。
果然，那里有一部专门运送食材和设备的货梯。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站在电梯口抽烟。
“心跳平稳，没什么戒备。”
陈默低声说，“九爷，看你的了。”
九爷嘿嘿一笑，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哥几个，借个火？”
两个保安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下一秒。
九爷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两人的颈动脉窦上。
噗通。
两声闷响，两个保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利索。”
李科赶紧跑过去，把两人拖进旁边的垃圾桶后面。
陈默刷卡。
滴——
绿灯亮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四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顶层。”
陈默按下那个标着“99”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失重感传来，陈默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吐。
数字不断跳动。
10……30……60……
“怕吗？”
陈默突然问。
“怕。”李科老实回答，“腿都在抖。”
“怕就对了。”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怕死的那是傻子。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叮。
99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声涌了进来。
那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巨大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宾客。
只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电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在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是赵大海。
赵大海趴在地上，生死不知，鲜血染红了那昂贵的地毯。
“你们迟到了。”
椅子上的人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陈默从未见过的脸。
年轻，英俊，但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也没有心跳。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心跳慢。
是没有。
“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举起酒杯，对着陈默遥遥致意，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塔耳塔洛斯，编号001。”
“你们可以叫我……”
“零。”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宴会厅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外，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那是数十架无人机悬停在窗外，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陈默等人的眉心上。
“欢迎来到地狱VIP席。”
零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现在，把备份交出来。”
“或者，我把你们变成备份的一部分。”
陈默笑了。
他扶着电梯门框，缓缓走了出去，在那几十个红点的瞄准下，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加密U盘。
“想要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
“胖子。”
陈默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李科哆哆嗦嗦地抱着电脑。
“连上这里的广播系统了吗？”
“连……连上了！”
“很好。”
陈默看着那个没有心跳的怪物，眼神里满是疯狂。
“那就给全城的观众朋友们。”
“换个bgm。”
他猛地将U盘插进了李科递过来的转接头上。
下一秒。
激昂的交响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
那个足以让整个江城震动的录音，通过金融中心那巨大的外墙音响，还有全城的广播频段，瞬间炸响在每一个角落。
“大海啊……我知道你在听……”
老林那疲惫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滚过江城的夜空。
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