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惨笑一声。
“这辈子没当好警察,下辈子……不当了。太累。”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那根承重钢索。
几吨重的水晶吊灯,带着璀璨的光芒,如同一颗流星,在这个奢华的顶层宴会厅里坠落。
目标不是零。
是零身后的那面巨大的、已经被陈默撞出裂纹的落地窗。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水晶吊灯砸碎了玻璃幕墙。
99层的高空,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狂暴的江风如同一头巨兽,咆哮着灌了进来。
宴会厅里的桌椅、餐具、酒瓶,瞬间被这股巨大的气压差卷向窗外。
“啊——!!”
李科抱着柱子,双脚离地,在那儿鬼哭狼嚎。
零因为身体沉重,虽然没被吹飞,但脚下的地毯被狂风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混蛋!”
零怒吼一声,单手死死扣住地板的边缘,身体悬在那个巨大的破洞上方,下面就是几百米深的深渊。
狂风呼啸。
无人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两架直接撞进了楼里,炸成两团火球。
陈默死死抓着窗框的金属边缘,身体在风中飘摇。
他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零。
“看来重力对你还是公平的。”陈默大声喊道,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零的电子眼里闪烁着红光,左手的指尖深深嵌入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一点点往上爬,那恐怖的力量让他即使只剩一只手也能对抗地心引力。
“你杀不死我!”
零在狂风中咆哮,“等我上来,你们都得死!”
“是吗?”
陈默突然松开了一只手。
他在风中晃荡着,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老林的遗物。
“老林让我给你带个话。”
陈默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在狂风中摇曳,却顽强地没有熄灭。
“下辈子做人,记得装个心。”
陈默手一松。
打火机被气流卷着,飞向了零。
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但那是他唯一抓着地面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
打火机撞在了他那还在冒火花的右臂伤口上。
那里喷涌而出的,是高压液压油。
轰!
火焰瞬间爆燃。
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不——!!!”
惨叫声中,零的手终于脱力。
那个不可一世的机械怪物,带着一身烈火,坠入了江城漆黑的夜空。
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划过那张还在滚动播放通缉令的LED大屏。
坠落。
一直坠落。
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辉煌的灯火之下。
风停了。
或者说,适应了。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赢……赢了?”
李科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脸吓得煞白。
“还没。”
陈默看着那个被风卷得空荡荡的大厅。
地毯没了,桌椅没了。
赵大海也没了。
刚才那一阵混乱中,那个中年男人松开了手,任由自己被狂风卷出了窗外。
他最后做的事,是用身体撞开了零,给陈默争取了扔打火机的机会。
苏清雪抱着断臂,摇摇晃晃地走到破损的窗边。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如长龙般的车流。
没有尸体。
这个高度下去,只有一滩泥。
她没哭。
只是在那站了很久,然后慢慢举起右手,对着那个深渊,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礼。
“走吧。”
九爷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捡起地上的猎枪,“动静太大了,再不走,下面那些条子就要上来收尸了。”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苏清雪身边。
“他解脱了。”
陈默轻声说。
苏清雪点了点头,转过身,眼神里的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淬火般的坚硬。
“陈默。”
“嗯?”
“零只是个打手。”她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电梯,“那个把赵队逼上绝路,把那么多新警员送去当实验品的幕后黑手,还在。”
“我知道。”
陈默看着窗外。
在那栋正对着这里的双子塔大楼顶端,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Logo。
那是江城最大的制药集团,普罗米修斯生物科技。
“既然已经给阎王爷送了个快递。”
陈默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遮住伤口。
“那就不在乎多送几个。”
“胖子,还能走吗?”
李科哭丧着脸,“腿软……但这地方风太大,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
陈默带头走向安全通道。
“回那个属于我们的‘家’。”
“毕竟,冷案组的新任务,才刚刚开始。”
……
“把腰带解下来。”
陈默靠在通风井冰冷的金属壁上,声音虚得像是在用气流说话,“全部,连起来。”
“这可是九十九层!”
李科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风井,那是通往地狱的喉咙。
深不见底,只能听到巨大的风扇叶片在底层轰鸣。
“这一摔下去,连他妈拼图都拼不全!”
“不跳就是筛子。”
陈默指了指头顶。
隔着厚重的防火门,沉闷的撞击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特警队的破门锤正在问候安全通道的大门。
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别废话。”
九爷单手把腰上的那根用来挂猎枪的老牛皮带抽出来,虽然右手废了,但左手依然灵活。
“这里的排风系统是分区运行的,每隔二十层有个检修平台。我们只要滑到七十层,就能转进隔壁酒店的垃圾通道。”
李科哆哆嗦嗦地解腰带,裤子差点掉下来。
四根腰带,加上陈默风衣上的绑带,勉强凑成了一根四米长的绳索。
“谁先?”苏清雪问。
她脸色惨白,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
那是断骨刺破肌肉的剧痛,但她额头上的冷汗都流进眼睛里了,硬是一声没吭。
“胖子先。”
陈默把绳头拴在检修梯的栏杆上,“你肉厚,探路。”
“我恐高啊默哥!”
“那就闭眼。”陈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李科一声惨叫,抱着绳子滑了下去。
风井里的风很大,向上涌的气流带着大楼内部陈腐的味道。
接着是九爷,然后是苏清雪。
陈默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把听觉调整到极限。
楼上的门被破开了。
“安全!继续搜索!”
特警的战术靴踩在钢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默不再犹豫,抓着绳索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袭来。
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但他咬着牙,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那黑暗的垂直隧道里,像只折翼的蝙蝠一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