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陈默走向最后一头瞎眼的怪物。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绕到怪物背后,剁骨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根输油管,然后一脚把它踹进了刚才爆炸的火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这台杀戮机器。
大厅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陈默站在火光前,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转身,看向二楼的栏杆。
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依然没有露面。
但广播里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和嘲讽,而是变得有些粗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很……很好。”
猎鹰的声音有些走调,“你毁了我的玩具。”
“那是四个活人。”
陈默从地上捡起一块怪物的碎片,那是半张扭曲的人脸面具,“不是玩具。”
“在这里,只有强者和素材。”
猎鹰冷笑,“既然你不喜欢这道开胃菜,那就上来吧。”
“不过,陈警官,我要提醒你。”
“钟楼的路很长,而且……上面有个老朋友,迫不及待想见你。”
老朋友?
陈默眉头微皱。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从头顶正上方的钟楼里传来的。
不是猎鹰的心跳。
那个心跳声很微弱,很混乱,时快时慢。
但那种律动感……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心跳特征,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听过。
那个三年前死在他怀里的线人。
那个被割了舌头、挖了眼睛,最后为了保护情报吞下微型胶卷窒息而死的线人。
“阿强?”
陈默喃喃自语,手里的刀柄握得死紧,指关节泛白。
不可能。
他亲手埋的阿强。
连骨灰都是他撒进江里的。
“怎么?听出是谁了?”
猎鹰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愉悦,“上来确认一下吧。晚了,他可就真的要再死一次了。”
咔哒。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一道铁栅栏缓缓升起。
这哪里是门。
这分明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
“老大,那是陷阱。”
李科的声音在发抖,“他在用心理战术干扰你的判断。”
“我知道。”
陈默迈步走向楼梯。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但苏清雪能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九爷,把剩下的炸药都给我。”
陈默没回头,“你们留在一楼,守住出口。”
“你一个人上去?”苏清雪急了,“上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
“这是私事。”
陈默接过九爷递过来的一兜土雷,挂在腰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旋转楼梯的阴影,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不管上面是谁。”
“也不管那是人是鬼。”
陈默的脚步声踏在台阶上,回声空洞而冰冷。
“今晚这栋楼里,只会多出一具尸体。”
“那就是你,猎鹰。”
咚。
钟楼的大钟突然响了。
午夜十二点。
最后的狩猎,开始了。
……
旋转楼梯长得像没有尽头。
每上一层,空气里的铁锈味就重一分。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头顶轰鸣,咔哒、咔哒,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磨牙。
陈默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个心跳声。
咚……咚……
太熟悉了。
熟悉到陈默闭上眼,就能看见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年轻人躺在他怀里,满脸是血,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胶卷塞进他手里,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因为舌头被割掉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那是陈默当刑警以来,第一次觉得冷。
而现在,那个本该停止了三年的声音,就在这栋楼的顶端回响。
甚至连那特有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心律不齐,都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陈默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亲手摸过阿强的颈动脉。
凉透了。
连尸斑都出来了。
这种违背常理的认知,像一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面墙壁都是镂空的表盘,外面惨白的闪电时不时照亮里面的灰尘。
正中间,悬挂着无数根铜管和电缆,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蛛网的中心,吊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块肉。
没有皮肤,肌肉直接裸露在空气中,上面插满了透明的输液管。
胸腔被某种透明的聚合材料封住,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颗鲜红的心脏正在跳动。
咚。
咚。
陈默停下脚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张脸虽然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眼眶空洞,但他认得那个下巴的弧度。
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的刀疤。
那是帮陈默挡刀留下的。
真的是阿强。
“怎么样?这工艺是不是很完美?”
猎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传来,带着一种变态的炫耀。
“为了把他从火葬场的冷柜里换出来,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当时他脑死亡已经超过四小时了,但这颗心脏……啧啧,生命力顽强得让人感动。”
陈默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那不是生命的声音。
那是电流刺激肌肉产生的机械收缩。
在那颗心脏的后面,主动脉的位置,寄生着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滋……滋……
装置每释放一次微电流,心脏就跳动一次。
这就是个泵。
一个用活体器官做成的泵。
“你把他做成了什么?”陈默的声音哑得厉害。
“一个计时器。”
猎鹰笑了,“你看,这栋楼的承重柱上,我都埋了点小礼物。引爆器就连在他的心率监测仪上。”
音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头顶的某个显示屏亮了。
上面是一个红色的数字:120。
“只要他的心跳超过每分钟120下,或者停止跳动,嘭——”
猎鹰模仿了一声爆炸,“大家一起上天。”
“现在是每分钟60下,很平稳。但你知道的,人在恐惧或者痛苦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哗啦。
阿强身上的输液管突然变色。
原本透明的营养液,变成了刺眼的橙色。
“肾上腺素。”
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答对了。”
猎鹰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再过两分钟,药效上来,他的心跳就会像擂鼓一样快。到时候,你就可以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了。”
咚、咚、咚。
正如猎鹰所说,那颗裸露的心脏开始加速。
那种被迫压榨生命力的声音,听在陈默耳朵里,比指甲刮玻璃还要难受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