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叫声响起。
所有的变压器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电光。
是红光。
那是血肉能量过载引发的某种质变反应。
“啊啊啊啊——”
第一次。
阮秋水发出了惨叫。
她的身体被定在了半空中,无数道红色的电弧像锁链一样缠住了她。
那些变压器变成了强力的电磁铁,死死吸住了她体内的能量场。
这是反噬。
她想吃掉陈默,结果却把自己卡在了陈默的喉咙里。
“你也……不怎么样嘛。”
陈默七窍都在流血。
他死死抓住阮秋水那只插进他锁骨的手,不仅没有推开,反而用力把她往怀里拽。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一个美若天仙,却面目狰狞。
一个满脸血污,却笑得疯狂。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陈默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这顿饭,我请客。”
噗。
陈默那颗过载的心脏,在这个瞬间,终于突破了临界值。
他要把自己炸了。
带着这个所谓的神,一起变成这老城区下水道里的一团烂泥。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阮秋水那双原本毫无感情的白色眼瞳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恐惧?
不。
是迷茫。
她突然张开嘴,对着陈默的脸,吐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团淡蓝色的光雾。
光雾钻进了陈默的鼻孔。
在那一瞬间,陈默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地下室,不再是闪烁的红色电弧。
而是一片花海。
一片开满彼岸花的血色海洋。
而在花海的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长得和阮秋水一模一样,但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哥哥……”
小女孩开口了。
“救我。”
轰!!!
现实世界中,所有的变压器在同一时间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整个地下室。
嗡——
耳鸣声像是有人把头塞进了铜钟里,然后用力敲了一下。
陈默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静止画面,像是一台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电视。
过了好几秒,那个画面才开始跳动,有了色彩和痛觉。
痛觉是好事。
死人是不会痛的。
“咳……”
陈默动了一下,胸口传来肋骨摩擦的脆响。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块变压器外壳,费力地坐了起来。
地下室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深坑。
到处都是焦黑的金属碎片和还在燃烧的绝缘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烤肉混合的焦糊味。
那辆“犀牛”,翻在十几米外,像个四脚朝天的死王八。
“喂。”
陈默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那辆车。
没动静。
“别装死。”陈默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斤沙子,“车贷还没还完呢。”
哐当。
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一只满是油污的手伸了出来,比了个中指。
“去你大爷的车贷……”九爷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变形的驾驶室里传出来,“老子的腰……断了,绝对断了……”
陈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膝盖站起来。
摇摇晃晃。
但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的皮肤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燎过的牛皮纸。
但皮下的那颗心脏,却安静得诡异。
不跳了?
不。
是在……蛰伏。
之前的狂暴、过载、那种要把宿主烧干的灼热感,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就像是吃饱了。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她人呢?”
苏清雪从一堆碎石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稍微好一点,除了那件昂贵的作战服变成了乞丐装,脸上多了一道口子。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脉冲手枪,枪口警惕地指着四周的阴影。
“走了。”
陈默走到积水潭边,捡起那把被炸飞的匕首。
“走了?”苏清雪难以置信,“那种级别的爆炸,加上能量反噬,她还能走?”
“她没吃亏。”
陈默用大拇指刮掉刀刃上的泥,“她吃掉了一部分能量,作为交换,吐出来一点东西。”
“吐出来什么?”
“一个幻觉。”
陈默没有多解释。
那个小女孩的眼神,那一声“哥哥”,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阮秋水的本体?还是被“神”吞噬的某个倒霉鬼的残留意识?
又或者,是这颗该死的心脏原本主人的记忆?
“哥哥……”
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世道,乱认亲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现在怎么办?”九爷终于从车里爬了出来,拖着一条腿,在那辆废铁旁边干嚎,“我的宝贝啊……我的犀牛啊……这可是绝版货啊……”
“修不好了。”陈默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传动轴,“走吧。”
“走?往哪走?”
九爷指着头顶那个塌了一半的通风井,“上面现在估计全是公司的人,或者是那帮想捡漏的赏金猎人。我们现在这就叫瓮中之鳖,还是只有半口气的鳖。”
陈默没理他。
他走到那个深坑的边缘,那里有一根还没有完全断裂的排污管道,直通地下深处。
“往下走。”
“你疯了?”九爷瞪大眼睛,“下面是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是那帮‘鬣狗’的地盘!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比老鼠还狠!”
“那就看看谁的牙更硬。”
陈默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根漆黑的管道。
……
老城区地下三层。
这里是被江城遗忘的直肠。
所有地面上排下来的污水、垃圾、以及处理不掉的生化废料,最终都会流到这里。
味道很冲。
那是腐烂、霉变和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默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苏清雪扶着九爷走在后面。
三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管道里传来的滴水声。
突然,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点红光。
那是义眼的红外扫描光束。
“哟,看看这是谁?”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五个黑影从管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