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
“这是我。”
阮秋水歪着头,看着那个被剥了皮的自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一件衣服,“也不是我。”
她赤着脚走过去,趴在维生舱的玻璃壁上。
“这是我的‘壳’。”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那个医生,想把我装进这个壳子里。但是这个壳子太烂了,装不下。”
“所以他就把它扔在这里了?”
陈默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
白鸠费了这么大劲把他们引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们看具尸体。
“不。”
阮秋水摇摇头,“他在养它。他在等。”
“等什么?”
“等钥匙。”
阮秋水转过身,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的胸口。
“等你。”
话音刚落。
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皮的眼球,在营养液里转动了一圈,瞬间锁定了陈默。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咆哮,直接在陈默的脑子里炸开。
不是声波。
是精神冲击。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哇。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
陈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失去了控制。
那种麻痹感。
是从心脏开始蔓延的。
那个“女人”胸口的空洞,正在发出幽幽的红光。
它在召唤。
召唤原本属于那个位置的东西。
陈默胸口的“泵”,此刻正在疯狂地跳动,似乎想要撕开他的肋骨,飞回到那个“女人”的身体里去。
“该死……”
陈默死死按住胸口,手指抠进肉里,鲜血直流。
“那是老子的心脏!”
他对着那个维生舱怒吼,“谁也别想拿走!”
咔嚓。
地板突然裂开。
一张纯白色的手术椅升了起来。
白鸠。
他居然真的在这里。
他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优雅微笑。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高达两米的巨型改造体。
全覆式装甲,手持转轮机枪。
“精彩的挣扎。”
白鸠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陈警官,你的意志力真是让我惊叹。换做普通人,在踏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心脏就已经爆缸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不过,游戏结束了。”
“把你身边那位小姐请过来,至于你……”
白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把心脏留下,尸体扔进焚化炉。”
那两个巨型改造体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陈默逼近。
枪管开始旋转。
发出的嗡鸣声像是死神的磨牙声。
陈默靠在墙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身体动不了。
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要死了吗?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变成一堆医疗垃圾?
“喂。”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阮秋水挡在了陈默面前。
她背对着陈默,面对着那两个钢铁巨兽。
那件破烂的红色旗袍无风自动。
“你刚才说,请我?”
她看着白鸠,歪了歪头。
白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绅士的笑容:“当然,对于完美的‘神’,我总是保持着敬意。只要你愿意配合……”
“我不愿意。”
阮秋水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指着维生舱里的那个“自己”。
“那块肉太丑了。”
“而且。”
她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狰狞的笑容。
“我的饲养员虽然脾气不好,但他身上的味道……”
“我还没闻够呢。”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阮秋水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直接插进了维生舱的防弹玻璃里。
哪怕是穿甲弹都打不穿的玻璃,在她手里就像是威化饼干一样脆弱。
哗啦!
大量的营养液喷涌而出。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女人”的颈椎。
“既然是个空壳子。”
阮秋水的手臂上,黑色的血管纹路暴起,“那就当个零食吧。”
咔嚓!
她用力一扯。
那个没有皮肤的怪物的脑袋,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一瞬间。
陈默胸口的剧痛消失了。
那种致命的吸引力被打断了。
“呼……”
陈默大口喘息着,力量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握紧了匕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着一脸惊愕的白鸠,陈默咧开嘴,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牙齿。
“医生。”
“你的手术失败了。”
“现在。”
“该我给你做个开胸手术了。”
“把你的胸膛剖开。”
“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
“嗡——”
两挺六管转轮机枪同时预热,发出的蜂鸣声像是要把耳膜刺穿。
“低头!”
陈默暴喝一声,脚下的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炮弹,滑向左侧那台不锈钢手术台。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密集的子弹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维生舱剩下的玻璃彻底炸裂,淡黄色的营养液混合着玻璃渣,像是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那张用来做掩体的手术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火星四溅,被打得千疮百孔。
“真是粗鲁。”
阮秋水站在原地没动。
子弹穿过了她的身体,激起一阵红色的雾气,却没在墙上留下弹孔,仿佛那些金属弹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就被腐蚀殆尽了。
她很不高兴。
因为噪音太大了。
“吵死了!”
阮秋水猛地转头,看向左边那个代号为“护工-A”的巨型改造体。
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空气中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重锤一样砸向那个改造体。
咚!
护工-A那两米高的身躯猛地一僵,枪管还在旋转,但子弹却卡住了。
它那被装甲包裹的脑袋里,传来了一声类似西瓜爆裂的闷响。
它的生物脑炸了。
“好机会。”
陈默从手术台后弹射而出。
肾上腺素还在燃烧,胸口的“泵”将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四肢。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能看清护工-B枪口喷出的每一团火焰,能看清它装甲缝隙里露出的液压管线。
咚、咚、咚。
还有那个被厚重装甲保护在胸腔里的、可怜的生物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