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起来。”
陈默的身体违背了意志,伴随着伺服电机的嗡鸣声,缓缓站直。
“转个圈。”
陈默原地转了一圈。
那种屈辱感让他的眼角几乎瞪裂,红色的血丝布满眼球。
“左臂的传动轴换过了?啧,垃圾工艺。”
陈远瞥了一眼陈默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这种低端的工业垃圾也配装在我的作品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一边评头论足,一边走到那个碎裂的相框旁,弯腰捡起了一块玻璃碎片。
“那个老瞎子给你接的神经回路也不对。”
陈远拿着玻璃碎片走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他在你的脊椎第三节留了个后门。估计是想等你下次去修的时候,顺手把你瘫痪了卖零件。”
陈默瞳孔微缩。
那个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忍着点。”
陈远手里的玻璃碎片突然刺入陈默的后颈。
没有麻药。
玻璃尖端精准地挑开皮肤,刺入肌肉层,在复杂的线路和神经丛中搅动。
滋滋——!
一股焦糊味传来。
陈默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那种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休克了。
“好了。”
陈远随手把带血的玻璃扔在地上,“后门切断了。不用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显得有些疲惫。
虽然“复活”了,但他的肉体似乎依然很虚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你想杀了我。你想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马桶里冲掉。”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来,试试。”
“我已经解开了你的运动限制。”
话音刚落。
陈默感觉身体一轻。
那种被无形枷锁捆住的感觉消失了。
几乎是本能。
陈默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死死扣住了陈远的咽喉。
这一击用了全力。
足以捏碎岩石的握力。
只要稍微用力,这个名为陈远的男人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但陈默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心软。
也不是因为再次被控制。
而是因为陈远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期待。
与此同时。
咚!
咚!
咚!
外面那一排排巨大的培养槽里,成百上千个“标本”突然躁动起来。
液体翻涌,撞击玻璃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
陈默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整齐划一的心跳声。
几千个心跳,和他的心脏完全同步。
共振。
这种共振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声波压力,震得陈默耳膜出血。
“动手啊。”
陈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杀了我,这些失败品就会失去压制。它们会破槽而出,把你撕成碎片。你也看见了,它们很饿。”
陈默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远的脸色开始涨红,呼吸变得困难,但他嘴角的笑容依然没变。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
轰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室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几块巨大的水泥板砸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看来客人们到了。”
陈远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钻地弹……威力不错。”
陈默松开了手。
陈远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喘息着。
“明智的选择。”
陈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了指头顶,“他们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找我。”
陈默冷冷地说道。
这是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哦,那你还挺值钱。”
陈远扶着椅子站起来,双腿有些发抖,“既然这样,那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又指了指那扇银色的大门。
“带我走。”
“凭什么?”陈默看着他,“把你留在这里喂炸弹,我自己走,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凭我知道怎么让你那颗该死的心脏闭嘴。”
陈远整理了一下破旧的白大褂,“也凭我知道怎么解决外面那些清理者。”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更近了。
大门外的通道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火光隐约可见。
“没时间考虑了。”
陈远看着陈默,眼神锐利,“你也感觉到了吧?那颗心脏不仅仅是动力源,它在同化你。每次动用它的力量,你就会失去一部分人性。等它完全接管你的那天,你就不是你了。”
“你会变成和我外面那些收藏品一样的怪物。”
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才在管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电流,那种嗜血的冲动……
“怎么走?”陈默问。
“背我。”
陈远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这具身体刚醒,肌肉萎缩,走不快。”
陈默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走过去,一把抓住陈远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往背上一甩。
“轻点!”陈远闷哼一声,“这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闭嘴。”
陈默反手托住他的大腿,大步冲向门口。
“往哪走?”
“左边。”陈远伏在陈默背上,指着那一排排即将爆裂的培养槽尽头,“那里的排水口连接着城市的地下暗河。但是……”
“但是什么?”
“那里有个看门的。”
陈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我以前养的一只小宠物。五十年没喂了,估计脾气不太好。”
陈默没有停步。
他冲出银色大门,再次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停尸房。
此时的景象如同地狱。
头顶的岩层已经被炸穿,几束强力探照灯的光柱从洞口射下来,在黑暗中扫射。
“目标确认!”
“地下三层发现热源反应!”
“清除开始!”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机炮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啪嚓!
一个培养槽被流弹击中,玻璃炸裂。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那个蜷缩在里面的黑影摔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尖叫声。
它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形怪物,浑身覆盖着灰色的角质层。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