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捏碎了那个探头。
“废话真多。”
他扔掉废铁,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部专属电梯。
只有持有特殊权限卡的人才能使用。
“走吧。”
陈默走到电梯前,掏出那张从清理者身上摸来的红卡。
滴。
电梯门开了。
里面不是普通的轿厢。
而是一个下降的平台。
深不见底的竖井里,只有惨白的警示灯在闪烁。
“下面是哪?”
老瞎子探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这也太深了……这是要通到地心去吗?”
“是地狱。”
陈默跨上平台,“不管下面有什么,今天都得把它翻出来。”
“你不来,我就把你扔在这。”
老瞎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地的碎肉和还在蠕动的玻璃罐。
“别别别!我来!我来!”
他连滚带爬地跳上平台。
陈默按下了下降键。
平台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开始加速下坠。
风声呼啸。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绿字。”
陈默在脑海里问道,“刚才那只怪物背上的大脑,扫描结果怎么样?”
“很有意思。”
绿字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那个大脑的皮层纹路,和普通人不一样。它被人为修改过。刻满了特殊的神经回路,就像是……在脑子上刻电路板。”
“而且。”
绿字停顿了一下。
“那个大脑的基因序列,和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数据盘里的样本,有30%的相似度。”
陈默的手猛地抓住了栏杆。
钢铁栏杆被他捏出了指印。
“你是说……”
“那是量产机。”
绿字说道,“如果这种怪物是量产的,那么下面那个‘工厂’里,可能还有成百上千个。”
平台猛地一震。
停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齿轮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核心存储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而在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被人用血手印涂上去的小字:
【别信她。】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她?”
老瞎子凑过来,用手电筒照着那行血字,“这个‘她’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血手印。
那个手印很小。
只有七八岁孩子的巴掌那么大。
和梦里陈念的手一样大。
“如果你真的是陈念。”
陈默把手按在那个冰冷的齿轮门上,眼底的红光像血一样浓稠。
“那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轰隆隆——
齿轮开始转动。
巨大的铁门向两边滑开。
露出了门后的世界。
那不是工厂。
也不是实验室。
那是一座……
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巨大的游乐场。
旋转木马在空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摩天轮上挂满了霓虹灯。
只不过。
那些木马上坐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具具干枯的尸体。
摩天轮的座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残肢断臂。
而在游乐场的正中央。
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背对着陈默,正在那里安静地堆积木。
那是用人骨头堆成的积木。
“你来了,哥。”
女孩转过头。
那张脸,赫然和陈默记忆中的陈念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眼睛。
是两颗冰冷的、散发着蓝光的摄像头。
“我想死你了。”
她裂开嘴,露出一口鲨鱼般的金属锯齿。
“真的,想死你了。”
那排金属锯齿合拢的时候,发出了捕兽夹闭合般的巨响。
咔嚓!
空气被咬碎了。
陈默没有退。
在那张挂着妹妹脸庞的嘴咬向他喉咙的瞬间,他猛地下蹲,右腿像鞭子一样扫向女孩的脚踝。
但这原本足以踢断钢筋的一击,落空了。
女孩的动作违背了物理惯性。
她的膝关节向后反转了一百八十度,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蜘蛛,顺着陈默的扫腿反向弹起,四肢死死扣住了头顶旋转木马的顶棚。
“哥,你的腿脚变慢了。”
她在天花板上爬行,脑袋旋转了一圈,倒吊着看向陈默,“以前为了抢那半块过期面包,你跑得比狗都快。”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绿字,分析出来了吗?”
“型号T-10‘红舞鞋’。”
绿字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高机动型暗杀单元。全身骨骼置换为碳纤维,关节可三百六十度旋转。警告:她的声带模块加载了你记忆中的声纹样本,建议关闭听觉系统。”
“不用。”
陈默看着头顶那个红色的身影,“我喜欢听。”
“听她怎么死。”
吱呀——
旋转木马还在转。
那些坐在木马上干尸随着起伏点头,像是在围观这场猎杀游戏。
“嘻嘻。”
女孩笑了。
笑声和电流声混在一起。
下一秒,红影坠落。
不是直线坠落。
她在空中的钢架上借力折射了三次,每一次折射都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快。
快得连义眼的动态捕捉都跟不上。
陈默只能凭直觉抬起左臂。
铛!
火星四溅。
女孩的手指变成了五把手术刀,死死切在陈默的护臂上,拉出刺耳的尖啸。
“我要你的眼睛。”
她贴在陈默耳边,呼出的气也是冷的,“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就把眼睛留下来陪我吧。”
噗。
陈默的左臂喷出一股高温蒸汽。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
“抓到你了。”
陈默眼神冰冷。
推进器点火。
轰!
两个人像缠斗的野兽,直接撞穿了旁边的摩天轮座舱。
铁皮撕裂。
里面滚出来几条大腿残肢。
“放手!放手!”
女孩尖叫起来,手里的刀片疯狂切割陈默的后背。
皮肉翻卷。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但陈默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把女孩按在满是油污的齿轮箱上,左拳高高举起。
“不……不要……”
女孩眼里的蓝光突然黯淡下去,换上了一副泪眼婆娑的表情。
那张脸。
那委屈的神态。
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哥,我疼。”
陈默的拳头停在半空。
哪怕知道是假的。
哪怕知道这只是数据和零件堆砌出来的怪物。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这件武器最恶毒的地方。
它不攻击肉体。
它攻击人性。
“好机会!”
女孩的表情瞬间狰狞,胸口突然裂开,探出一根黑色的尖刺,直刺陈默的心脏。
“小心!”
躲在售票亭后面的老瞎子大喊一声,手里的频谱仪猛地砸向旁边的控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