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液体退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玻璃渣和还在跳火花的电线。
那个老人。
那个自称“陈远”的怪物。
此刻正趴在一堆废墟里。
像一条搁浅的死鱼。
他身上的管子断了大半，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他试图爬起来。
但他那双萎缩的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
他只能在满地的玻璃渣上蠕动。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一个苟延残喘的、连路都走不动的老不死。
陈默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左肩剧痛，两条腿也在打颤。
但他站住了。
他一步一步，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向那个老人。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瞎子说得对。
地狱里没有神。
只有鬼。
“别……别过来……”
老人抬起头。
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黑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
他看着陈默。
就像看着死神。
“你毁了伊甸园……”
老人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你毁了人类进化的希望……”
“希望？”
陈默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虫。
“陈念在哪？”
他问。
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人颤抖了一下。
“她……她是伊甸园的核心代码……”
老人指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脑袋，“她就在这里……在我的意识里……你杀了我……她也会消失……”
他在赌。
赌陈默不敢动手。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老人那张丑陋的脸。
突然。
他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老人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
原本插着管子的地方。
现在空空如也。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陈默轻声说，“陈念不是代码。”
“她是我妹妹。”
“而且。”
陈默的手指慢慢发力，压迫着老人脆弱的肋骨，“我能听见。”
“这里面。”
“没有她的声音。”
老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声音在上面。”
陈默指了指天花板，指了指那个废铁城的方向，“她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至于你这里。”
陈默的手猛地往下一按。
咔嚓。
枯脆的肋骨断裂，刺入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只有烂泥。”
老人张大了嘴。
但他发不出声音了。
黑色的血涌上喉咙，堵住了所有的谎言。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睁着，但这回，是真的死了。
陈默松开手。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结束了吗？
【警告：检测到未知信号源上传。】
【源头：目标尸体。】
【上传进度：99%……】
视网膜上的红字突然疯狂跳动。
陈默猛地回头。
看向大厅尽头。
那里有一台备用的服务器主机。
此时，主机的指示灯突然全部亮成了红色。
原本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死人的脸。
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模糊的人脸。
那是老人的脸。
“我说过。”
那个宏大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没有人性。
“肉体只是容器。”
“只要网络还在。”
“我就是神。”
屏幕上的脸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现在，这具身体没用了。”
“陈默。”
“游戏才刚刚开始。”
轰隆——
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那是液压活塞和重型装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陈默转过身。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台三米高的重型军用义体。
它的肩膀上扛着一门火神炮。
而它的头部，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
里面泡着的。
赫然是老瞎子那颗惊恐万分的脑袋。
“爷……”
老瞎子的声音从义体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救命啊……这玩意儿不受我控制啊……”
屏幕上的老人脸在狂笑。
“你看。”
“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杀了这一局的对手。”
“让我们看看，你能撑多久。”
火神炮的枪管开始旋转。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左肩。
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截断掉的铜管。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绿色的心脏，再次开始狂躁地跳动。
“有点意思。”
陈默吐出一口血沫。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换身体快。”
“还是我拆得快。”
……
火神炮的枪管预热声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
嗡——
下一秒，金属风暴倾泻而下。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足以把任何碳基生物撕成碎片。
陈默没有硬抗。
他在枪管旋转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扑向了侧面的一根承重柱。
子弹咬住了他的脚后跟。
合金地板被犁出了一道深沟，崩飞的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溅射。
叮叮当当。
火花在陈默背后的柱子上炸开。
混凝土碎块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防弹背心上。
“左边！往左边滚！”
老瞎子的声音从那个玻璃罩里传出来，带着变了调的尖叫，“它要扫射了！我的妈呀！别往我这边看，看路！”
陈默贴着地面前滚翻。
但他没有听老瞎子的。
他往右滚了。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那根半米粗的承重柱被火神炮拦腰扫断，轰隆一声砸向了左侧。
如果他刚才听了指挥，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肉饼。
“你是不是瞎？”
陈默躲在一台报废的服务器机柜后面，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分不清左右？”
“我是个瞎子！”
老瞎子理直气壮地吼道，“我在玻璃罐子里头也是晕的！我哪知道哪边是左！”
轰！
机柜被一枚榴弹掀飞了。
陈默被气浪拍在墙上。
T-10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护盾能量：0%。】
【右腿液压杆受损。】
【建议：投降。】
“投你大爷。”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个三米高的钢铁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压碎了地上的玻璃渣，一步步逼近。
它肩膀上的火神炮还在冒烟。
玻璃罩里，老瞎子的脑袋漂在营养液里，脸贴着玻璃，甚至能看到他鼻孔里冒出的气泡。
“数据分析完毕。”
那个宏大的电子音从义体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是陈远的声音。
高傲，冷漠，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