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影武者II”。
母舱从另一方向飞来,高度一千米,速度亚音速。
飞到测试场正上方的时候,母舱底部打开了。
一百六十个小东西,像蒲公英一样,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散开,各自调整姿态,然后开始编队。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舟盯着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一百六十个小东西,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个网格。每个小东西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厘米。
然后,网格开始变形。
有的往上飞,有的往下落,有的往左飘,有的往右移。
几秒钟后,网格变成了一个球形。
每个小东西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互相之间的距离,依然精确到厘米。
“集群协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林舟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监视器上那个由一百六十个小东西组成的球形,在戈壁滩上空缓缓移动。
球心,是预设的目标区域。
每个小东西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地面。
它们不需要人指挥。
它们自己知道该干什么。
“开始自主目标识别。”林舟说。
工作人员按下按钮。
监视器上的画面变了。
球形开始收缩,小东西之间的距离变小了,整个球体变得更密。
然后,球形底部打开了一个口子,几个小东西脱离编队,朝地面俯冲下去。
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钟后,测试场方向传来几声闷响。
烟尘冲天而起。
监视器上显示:目标命中,偏差零点一米。
林舟终于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旁边的工作人员。
“数据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每一秒的数据都在。”
“回去分析。哪个环节有问题,哪个环节可以优化,一条一条地过。”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林舟又看了看测试场。
烟尘还没散。
但天边,已经开始亮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风很大,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他抽了一口,看着远处那片戈壁滩。
“玄鸟II”和“影武者II”已经返航了。
天边那抹鱼肚白,越来越亮。
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
林舟把烟掐灭,转身走下观测台。
“走,回去写报告。”
工作人员在后面收拾设备,有人问了一句:“林总,这次测试算成功吗?”
林舟头也没回。
“算。”
“那下次什么时候?”
“下次?”林舟停下来,转过身,“下次就不是在戈壁滩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那在哪?”
林舟没回答,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
发动机响了。
车开走了。
工作人员站在戈壁滩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曦里。
风还在吹。
但天已经亮了。
……
布鲁塞尔的雨下了三天,还没停。
北约总部大楼外面,记者们撑着伞,冻得直跺脚。里面那间会议室,吵得比外面的雨还大。
“五百六十亿。第一年。”
公鸡国的代表把数字念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这笔钱,谁出?”
没人接话。
汉斯国的代表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了。他看了看约翰牛的代表,约翰牛的代表在看天花板。
星条国的代表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这不是谁出钱的问题。”他说,“这是联盟安全的问题。”
“安全?”公鸡国的代表笑了,“你跟我说安全?我们每年交那么多保护费,结果呢?你们的‘天幕’一建,我们自己的卫星往哪放?”
“可以共享数据。”
“共享?上次波斯湾,你们共享数据了吗?”公鸡国代表站起来,“预警机被人弄瞎了四十七分钟,我们在迪戈加西亚的飞机全都趴窝,你们连个屁都没放。这叫共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星条国代表的脸,从不好看变成了很难看。
“那是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公鸡国代表把文件拿起来,翻到某一页,“那这个呢?‘星门’的配套合同,你们全给了自己的企业。洛克希德拿了一大半,波音拿了一小半,诺格捡了点剩饭。我们呢?公鸡国的达索、汉斯国的空客,连口汤都没喝着。”
汉斯国的代表终于开口了:“他说的是事实。”
星条国代表深吸一口气。
“这是国家安全项目,不对外招标。”
“那你们别找我们要钱。”公鸡国代表坐下了,把文件往桌上一合,“又要我们出钱,又不让我们干活,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约翰牛的代表终于不看天花板了,打圆场:“大家冷静一下。这件事可以谈。”
“谈什么?”公鸡国代表看着他,“你们约翰牛已经签了合同,买了‘天幕’的终端。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拿到。那我们为什么要支持?”
约翰牛代表不说话了。
会议不欢而散。
散场的时候,汉斯国的代表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跟龙国那边的谈判,能不能再往前推一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我知道有风险。但现在不推,以后连推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挂了电话,走进雨里。
没打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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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公鸡国外交部。
会议室不大,坐了三个人。一个是公鸡国的外交部高官,一个是汉斯国的特使,还有一个是龙国驻当地的外交人员,姓何,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长话短说。”公鸡国高官把一份文件推到何先生面前,“这是我们两家拟的技术合作意向书。卫星数据共享、航天员联合培训、深空探测技术交流。你们看看。”
何先生拿起来,翻了翻。
“第三条,技术转让的范围,写得太宽了。这个我们没法答应。”
汉斯国特使皱了皱眉:“宽吗?我们写的只是基础研究层面的合作。”
“基础研究也不行。”何先生把文件放下,“我们的技术,有些是军用背景的。这个你们知道。换一个思路——不转让技术,转让产品。你们要什么,我们卖什么。价格好商量。”
公鸡国高官和汉斯国特使对视了一眼。
“卖产品?”公鸡国高官想了想,“卫星零部件,卖不卖?”
“卖。”
“高精度陀螺仪?”
“卖阉割版的。”何先生笑了笑,“够用就行,没必要非得用最好的。你们也知道,巴统在那盯着,我们要是卖太好的,他们又该吵吵了。”
汉斯国特使笑了:“巴统?那个名单,你们绕得还少吗?”
何先生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事。”公鸡国高官翻开另一份文件,“欧洲航天局那个‘伽利略’计划,你们有没有兴趣?”
“什么层面的合作?”
“你们出钱,我们出技术,一起搞一套独立的民用导航系统。不用GPS,不用北斗,我们自己的。”
何先生想了想。
“出多少钱?”
“先期投入,你们拿百分之二十。”
“太高了。”何先生摇头,“百分之十。而且我们要求技术对等共享。”
公鸡国高官犹豫了一下。
“百分之十五。技术共享可以谈,但核心算法不共享。”
何先生伸出手。
“成交。”
两个人握了握。
汉斯国特使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忧。
“何先生,”他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们龙国,现在跟星条国搞成这样,万一哪天他们真翻脸了,你们扛得住吗?”
何先生看了他一眼。
“翻脸?他们现在不是在翻吗?”
汉斯国特使没说话。
“禁运、围堵、舆论战,哪一样没干?”何先生站起来,“我们扛不扛得住,不是靠嘴说的。波斯湾那事,你们也都看见了。谁扛得住,谁扛不住,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现在跟我们谈合作,不也是因为觉得我们能扛住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公鸡国高官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细节让下面的人谈。”
何先生跟他握了握,又跟汉斯国特使握了握。
“我回去汇报。尽快给你们答复。”
他拿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秘书小跑着跟上来。
“何参,这事儿能成吗?”
何先生没回头。
“成不成,看他们国内的反对声有多大。但至少,门开了。”
“门开了?”
“对。以前他们连谈都不跟我们谈。现在能坐下来聊了,这就是进步。”
两个人走出大楼。
巴黎的天,灰蒙蒙的。
但何先生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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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首相官邸。
夜已经深了,但灯还亮着。
脚盆鸡的首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星条国发来的“亚太安全合作框架”,要求脚盆鸡增加军费、购买更多星条国武器、在西南诸岛部署新的雷达站。
右边是龙国的贸易数据。去年双边贸易额又创新高,龙国是脚盆鸡最大的贸易伙伴,没有之一。
首相看了半天,把文件合上。
旁边坐着外务省的次官,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阁下,星条国那边催得很急。下礼拜就要答复了。”
“急什么?”首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急,我们就不急?”
次官没接话。
“你看看这个。”首相把星条国那份文件推过去,“增加军费,买他们的武器,部署雷达。哪一样不要钱?钱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