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天色阴沉得厉害,刚过晌午,便飘起了细雪。
俞浅浅往炭炉里又添了几块炭,把宝儿的小锦被往厚拢了拢。宝儿刚吃饱奶,在摇篮里睡得酣沉,小脸蛋红扑扑的,想来梦里定是遇见了什么欢喜事。
她临窗而坐,望着窗外漫天纷飞的落雪,指尖捻着针线,细细缝补。
俗谚道,冬至大如年。
从前在乡下,每到冬至,母亲总要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那时候猪肉金贵,一年也尝不上几回,可冬至这天,母亲总会想方设法备上一些。
后来母亲去了,继父从不会为她包一顿饺子,这滋味,便再也没沾过。
她垂眸,继续缝制手中的小衣裳。
宝儿长得快,前些日子刚做好的衣衫,如今已然短了。得赶在新年前多做两身,不然开春便没得穿了。
正思忖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与淡淡的酒气涌了进来。
俞浅浅抬眸望去,一时怔住。
齐旻立在门口,并未戴面具。
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着薄红,眼眸却亮得灼人,手中提着一只食盒,静静站着,恰似一株覆了白雪的青松,清挺卓然。
“世子爷?” 她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齐旻迈步走入,将食盒轻放在桌上。
“饺子。” 他语气平淡,“让人包的。”
俞浅浅骤然愣住。
饺子?
他竟特意给她送饺子来?
齐旻被她这般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过脸去。
“冬至,该吃饺子。” 他顿了顿,又问,“宝儿呢?”
俞浅浅这才回过神,抬手指向摇篮。
齐旻缓步走过去,俯身望着熟睡的孩童。
宝儿睡得正甜,小嘴微张,唇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静静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宝儿柔嫩的脸颊。
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齐旻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虽淡,却被俞浅浅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她立在原地,望着他弯起的唇角,望着他在摇篮旁微微俯身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情愫。
暖暖的,胀胀的,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快要从心口溢出来。
“世子爷。” 她轻声开口。
齐旻转过头来。
“您…… 用过饭了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俞浅浅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便一起用吧。”
食盒里盛着两盘饺子,一盘白菜猪肉,一盘韭菜鸡蛋,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摆好碗筷,又斟上两杯热茶。
齐旻在桌旁落座,望着那两盘热气氤氲的饺子,忽然问道:“你偏爱什么馅的?”
俞浅浅微微一怔。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
在乡下时,有什么便吃什么,没得吃便只能饿着;入了王府,厨房送什么便用什么,从不敢有半分挑剔。
她沉吟片刻,轻声答道:“白菜猪肉。”
齐旻颔首,伸手将那盘白菜猪肉轻轻推到她面前。
“那你多吃些。”
俞浅浅望着眼前的饺子,望着那只被推过来的瓷盘,眼眶倏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鲜香入味,是记忆里白菜猪肉的味道。
可此刻让她心头滚烫的,从不是饺子本身。
是有人愿意问她喜好。
是有人把心头偏爱的那一份,主动推到她面前。
是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在意。
她没再往下想,只埋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齐旻也不多言,只坐在对面,安静陪着她。
窗外雪势渐大,簌簌落个不停,屋内炭火正旺,暖得人周身舒畅。
宝儿在摇篮里睡得安稳,偶尔咂一咂小嘴。
两人就这般静默地吃着饺子,无一言一语,却不显半分尴尬。
俞浅浅心中却清楚,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最好吃的一顿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