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缓流淌,一日复一日,悄无声息。
齐旻依旧是旧日模样,天未破晓便匆匆出门,夜深人静才迟迟归来。京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与事,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死死缠在他身上,避不开,躲不掉。他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应对,一日日咬牙硬撑,默默熬着。
俞浅浅也依旧守着这份安稳,日日在家中等他归来。
生火做饭,拈针绣花,悉心照料宝儿。看朝阳升起,望落日沉山,待明月挂上枝头,一日光阴便这般悄然走过。
只是如今,她再也不会熄灭窗前那盏灯了。
从前她总想着,他归得太晚,莫要惊扰了宝儿安睡,熄了灯,他便能轻手轻脚进门,不扰任何人。
可自从知晓,他竟会在门外静静伫立,只等灯灭、等她们睡熟才敢进来,她便打定主意,这盏灯,要彻夜长明。
一直亮着。
亮着,他便知屋里有人等候;亮着,他便懂她未曾安睡,一直在等他归来。
无需多言,只一眼,便心意相通。
每夜宝儿睡熟后,她便会点起窗边那盏灯。
小小的灯盏燃着暖光,火苗轻轻跃动,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温柔得能裹住人心。
她也不做旁的事,只静静坐在灯下。
有时拈针绣花,有时怔怔出神,有时便只是安坐,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耳尖细细听着院外的动静——脚步声、马蹄声、风声、虫鸣,她总能从中分辨出,哪一道是属于他的。
不知静候多久,院门终于被轻轻推开,声响轻缓,几不可闻。
她抬眸望向门口,看他推门而入。
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周身都裹着连日操劳的倦意。可当目光触及窗前那盏未熄的暖灯,看见灯下静候的她,他眼底的倦意便会瞬间散去几分,骤然亮起来。
每一次,皆是如此。
而后他会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她也总是回以同一句温柔的话:“等你。”
他便不再多问,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有时会随口说上几句,讲讲今日见了何人、遇了何事;有时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陪着。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他稳稳握着她的手,一日的奔波与辛劳,仿佛只要这样相依片刻,便全都值得。
有时她靠着靠着,便倦极睡去。
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子被人稳稳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细心盖好锦被。
她想睁眼看一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隐约听见他在耳畔低声呢喃一句,话语模糊不清,可她知道,定是让她安心安睡的温柔叮嘱。
天近破晓时,她缓缓醒来。
身侧的床位早已空凉,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人早已离去。
她知晓,他又出门了。
京中那些繁杂事,那些等候他的人,从不会给他半分喘息,他只能早早动身,奔赴风雨。
她静躺片刻,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里静静放着一杯热茶。
她端起轻抿一口,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正是她最爱的温度。
唇角不自觉弯起,心头又软又暖。
这个傻子。
每日归来那么晚,离去那么早,竟还惦记着为她备上一杯温茶,连她不喜烫、不贪凉的习惯,都记得分毫不差。
事事都为她想得周全,却偏偏忘了心疼自己。
她捧着茶杯,又轻轻饮了一口,暖意从喉间缓缓淌入,一路暖到心底。
放下茶杯,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窗外天已大亮,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金辉洒满小院,落在那丛青翠的翠竹上,熠熠生辉。
又是崭新的一日。
他已在外奔波劳碌,她也将开始她的寻常日子——做饭,绣花,照料宝儿,静静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