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一个耳光把陆紫廷扇的懵了,那个骄傲的家伙表情好像被人喷了岩浆又冷却下来一样格外凝固。
此时的陆紫廷膝盖以下都被大地吞噬,再加上方许对五行土力的运用,大地像是个巨大的手掌,把陆紫廷双腿死死攥住。
在陆紫廷那惊愕的眼神之中,方许转身到了他身后。
一把匕首放在陆紫廷边上,方许看向那个始终坐在塔楼高处的慎行司左佥事俞白崖。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俞白崖依然满脸笑意。
陆紫廷被方许击败,没有让人多震惊。
那个骄傲的东宫虞候他其实早就看着不爽了,让陆虞候吃点亏他也很乐意。
而方许站在陆紫廷身后,一只手按着陆紫廷的肩膀,一只手拿着匕首,他抬头看向俞白崖:“交换一下?”
他要交换的当然是还在监狱里的巨少商他们。
俞白崖则轻笑道:“我知道你和巨少商等人不是一路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方许:“那算你聪明。”
俞白崖:“监查院的人我们太清楚了,上到指挥使,下到一小卒,每个人的资料我们都清楚,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我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我问你的是,要不要交换。”
俞白崖:“我再说的是,你根本不是监查院的人,为什么要换他们?”
他缓缓起身,走到塔楼边缘处俯瞰方许。
这个高傲的左佥事掐着腰站在那,好像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实话,他是真没把方许放在眼里。
哪怕方许手里有了陆紫廷这个人质,他依然不把方许当回事。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交换巨少商等人。”
俞白崖道:“人应该适时自私些,尤其是在绝境,看起来的无私反而会成为一种拖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方许:“理解,不同人不同思考,我在考虑的是把我在乎的人换出来,你考虑的是人应该保护好自己......不知道你慎行司的手下听了这些话,他们对你还有几分敬意。”
俞白崖倒是没有料到这少年心思倒是敏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被他利用。
但他不在乎。
慎行司的规矩大过天,第一条规矩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他看着方许:“我可以答应你的交换,但我们要交换的好像不太一样。”
方许:“你打算换什么?”
俞白崖笑道:“换你咯,你可以带着陆虞候离开,杀不杀他是你的事,反正他在你手里,他又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赌他的性命,所以只能放你走。”
方许:“换我的意思是,换我一个人走而放弃监查院的人?”
俞白崖:“这该是很令人愉悦的共识。”
方许:“聪明人都会答应。”
俞白崖:“是的呢。”
方许:“那我要是不聪明怎么办?”
俞白崖笑的更灿烂些:“如果你不聪明那就更有意思了。”
方许:“举例说明?”
俞白崖开始喜欢方许了,这个年轻人的从容和胆魄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正视对方。
“你想救监查院的人,可你手里只有一个人质,按照江湖规矩,一换一没有问题,我让你走,是江湖道义,你走了放了他,也是江湖道义。”
“换过来说,若我不放你走就没有江湖道义,你走了不放他也是没有江湖道义......同样,过分的要求还是没有江湖道义。”
他指了指监狱那边:“你的底牌是,如果我不答应你放人你就杀了陆虞候,可你又不敢,因为你只有一张牌,我却有不少牌。”
“从交换人质到交换杀人,我可以杀的比你能杀的多不少......就算你不是个聪明人也应该能算出来,毕竟这是小孩子都会算的数字。”
方许点头:“合情合理。”
俞白崖:“同意了?”
方许:“不同意啊。”
俞白崖:“既合情合理,为何不同意?”
方许:“我不要脸。”
俞白崖微微一愣。
他更喜欢方许了。
“可你知道的,你威胁我,我同意你走,你不走,那你只能伤害陆虞候来加码,比如在他脖子上割一刀什么的,我是官府中人,和江湖客终究不同,总不能你在陆虞候脖子上割一刀,我就在巨少商的脖子上割一刀。”
方许表示赞许。
俞白崖笑道:“但你伤害了陆虞候,就触犯了大殊律法,而你身上还穿着监查院的锦衣,我知道你不是监查院的人,可上报的时候我只能写你是监查院的人。”
方许接话道:“所以我只要动手,你就可以下令杀了监查院的人,因为......杀朝廷官员的人,完全可以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俞白崖鼓掌:“谁说你不是个聪明人?”
他有些感慨:“我实在是太缺少一个杀人灭口的理由了,多谢你给我。”
方许叹了口气:“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俞白崖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方许一把将陆紫廷拉出来,推着这个年轻的道门高手往监狱那边走。
“我谁也不换了,我带他回监狱。”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进攻监狱的话,那伤害朝廷官员的就不是我们了。”
说到这他还回头看了看高处的俞白崖:“多谢提醒。”
俞白崖嘴角微微一抽。
......
此时巨少商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从方许冲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就准备冲出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叶明眸阻止的话他们已经冲出去了。
那个少年确实不是他们监查院的人,不是他们的同伴。
可他们比俞白崖更清楚什么是江湖道义,哪怕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大殊官服,要讲的不只是江湖道义,可他们还是把江湖道义排在最前。
如果他们就这么任由方许死在外边,那他们以后都没法把自己当人看。
叶明眸不许。
因为叶明眸更冷静。
就算巨少商等人都冲出去了也无济于事,帮不了方许反而还会成为慎行司人动手的借口。
方许看到的那些,她也看到了。
不同的是方许是真的用看的,而她用感知。
外边的布置她清楚,只要巨少商等人冲出去马上就会被打成碎肉。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巨队长,出去接他。”
叶明眸的声音轻柔而有力,早就按捺不住的巨少商立刻就往外走。
这时候陆紫廷在方许手里,俞白崖不会轻易的先动手。
其实哪怕方许手里的人质换一个,俞白崖也不那么在乎。
那可是东宫的虞候啊......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陆紫廷真死在这,皇帝可能不会大动干戈,但太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巨少商出来之后就惊住了,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所以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当他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布置,心里的惊讶和愤怒一样浓烈。
慎行司真的做好杀人的准备了。
接了方许之后,巨少商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受伤?”
方许摇头:“没,轻轻松松。”
巨少商当然知道不可能轻轻松松,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多谢你了,你已尽力。”
方许:“没什么,和你学的。”
巨少商愣住:“和我学的?什么时候?”
方许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牢里,有一个人用一把刀和一条命挡在他在乎的人身前。”
巨少商:“是我?”
方许笑了笑,没回答。
巨少商疑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方许还是没回答。
等到了监狱门口,慎行司人确实没有动手。
俞白崖只是看着,任由方许和巨少商押着陆紫廷进入监狱大门。
“蠢货!”
就在进门之后的那一刻,陆紫廷忽然骂了一句。
方许侧头看他:“你是在骂我?”
陆紫廷:“我只要被你们带进来,别人看不到我,他就可以下令猛攻,然后说我是被你们杀死在监狱之内的,他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是他杀的我。”
方许:“你们关系处得也不好啊。”
陆紫廷:“你真幼稚,这和私人关系有什么关系?”
方许虽然在贫嘴,可他动作却没听,当陆紫廷说出我一进去就会死的时候,方许就转身了。
他拉着陆紫廷重新回到门口,两个人就在台阶上坐下。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抬起手准备下令的俞白崖眉头微皱。
陆紫廷说的没错,他不能让人看到陆紫廷怎么死的。
这慎行司里的人都惧怕他不假,可慎行司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谁知道呢?尤其是,有没有太子的眼线?
陆紫廷和方许交手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出手,他没有,就是想让陆紫廷死在方许手里,或是两败俱伤。
还有什么比东宫的人死在监查院手里更有利的证据?
只要陆紫廷死在监查院手里,那他灭了这支监查院的小队就合理合法。
方许的微尘还在半空飘着呢,他能那么快控制陆紫廷全靠圣瞳。
现在,圣瞳依然注视着俞白崖。
挑陆紫廷当对手,方许也不是捡着软的捏。
而是只有陆紫廷能发现他的圣瞳。
就算陆紫廷不提醒,通过圣瞳的观察方许也意识到了俞白崖下一步的动作。
回到门口,坐在台阶上,方许的匕首没有离开陆紫廷的咽喉。
“你死了他就可以下令剿灭我们了,抓罪犯朝廷需要证据,剿灭叛贼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陆紫廷道:“我是东宫官员,我死了,杀我的人就是叛贼。”
方许哦了一声。
陆紫廷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加重语气提醒:“我是东宫的人!”
方许:“哦。”
陆紫廷深吸一口气:“你如果真想拿我当人质,最好还是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方许:“原来你也挺怕死。”
轮到陆紫廷不搭理方许了。
方许看似平静,脑海里却在飞速的计算着如何脱身。
天快亮了。
这里被火把照耀的格外明亮,外边一片漆黑。
等到太阳升起,俞白崖的机会更不多。
就在方许想到这些的时候,俞白崖下令了。
“灭掉所有火把,不要给贼人瞄准的机会,他具备远距离杀人的实力。”
随着俞白崖的话音一落,四周的火把开始纷纷熄灭。
一下子黑暗了。
陆紫廷道:“他下一步就要强攻了。”
方许:“那对你真不友好,我们只有你这一面挡箭牌。”
陆紫廷却在这时候摇了摇头:“你可不只一面挡箭牌。”
他张开手,手心里竟然还有四张纸人。
这一刻方许心里一动。
陆紫廷和他交手并未出全力。
这是为什么?
不容得他多想,俞白崖的喊声出现了。
“贼人要杀陆虞候,慎行司的人听令!不计代价,将陆虞候从他们手中救出来,切记,一定要保护好陆虞候的生命,你们可以死,陆虞候不准受到一点伤害。”
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抓过来一杆长矛,瞄准了陆虞候:“尽全力将陆虞候安全救出!”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将长枪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