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下意识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就拿陆青阿姨的【陆家小院】来举例。
如果他是王之薪,进入【陆家小院】后,要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陆家小院最初的杀招,并不是那张仆役纸条,而是通关条件。
准确来说,是被掩盖了一部分的通关条件。
所以,这个能力使用得当的话,王之薪第一时间就可以发现,副本通关要求可能出现问题。
“您将在这个副本内生存三天”并非指的是“生存三天就能通关”。
这是被刻意掩盖、残缺不全的规则。
顺着这一点往下推理,他很快就能意识到,仆役应当勤勉,不是随便干活,而是要同时承担多份工作。
等到把所有隐藏任务全部完成,陆青阿姨便会受规则束缚,强制给他升职。
只要通过最终“仆役没有名字”的那一关,就可以以参与者身份真正通关。
可惜,现在有着这个强力攻略能力的参与者,现在是弃明投暗,打算跑来当npc了。
“可是,那样的话——”
任逸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凑到他们身边来,兴致勃勃地盯着王之薪的赵医生。
“刚刚,你怎么没有发现他是假的?”
“这个是因为,这个测谎能力只能对人类,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对副本boss使用。”
王之薪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啊,应该是精神力那一套吧。”赵医生懒洋洋地插嘴。
“我们又不是人类,可没有精神力这种东西,你的能力自然影响不到我们。”
任逸释然。
“已经很厉害了。”他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王之薪已经被规则变成自己人了,当然是越强越好。
“所以,当初三城世界最终副本,你就是靠这个能力找到规则漏洞,才通关成功的吗?”
任逸忍不住好奇了一下。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王之薪动了动翅膀,语气谦虚地道。
“主要是当时那位副本boss的策略,被我刚好克制而已。”
“哦?他的策略是什么?”任逸一下子来了兴趣。
“它假装自己是个人类,混进当时的参与者里面了。”
王之薪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小得意。
“但我的测谎能力偏偏对它无效,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它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诡异伪装的。”
“所以我通过观察它的行动,反着来避开了不少危险,然后找到正确通关方式通关了。”
它说完,抬头看向任逸,却发现任逸正一脸复杂地捂着脸。
“嗯?任逸先生,怎么了吗?”
“没……没事。”任逸嘴角抽搐,小声嗫嚅,“我只是在想,幸好当初在副本里,我没遇见你。”
他飞快岔开话题,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不说以前的事了,回到现在。”
“具体说说,刚才战损哥说的那些话,哪一些是真,哪一些是假?”
王之薪轻轻一跳,重新站回任逸的肩膀,小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是我之前几次提醒您的那几个地方。”
提醒我的那几次?
任逸闭上眼,在心中飞快复盘之前的对话。
第一部分,战损哥要挑战赌神。
这个肯定是真话。
第二部分,“为了我的小命,我必须这么做,没有退路”。
假话。
所以意思是,他要么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要么就是给自己留有退路?
也有可能是二者皆有。
不过无论如何,他应该不可能绕过娱乐城的赎身规则。
第三部分,关于与赌神对赌的方式,用简单的,靠运气决定的猜骰子。
真话。
第四部分,“我想赌的只有邀请函,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假话。
什么意思?
他到时候要临场和赌神进行另外的赌约吗?
但是不在挑战之前提前提出,写在挑战内容里面的话,赌神应该是可以直接选择不答应的。
再之后,第五部分。
要用三枚筹码快速赚取赌注,以及那句特别装的“三枚筹码,足矣”,是真话。
与之对应的,他确实有把握、有底牌、有拿得出手的资本。
也是真话。
再然后,第六部分。
他初入娱乐城、陷入成为偷渡者的窘境是个意外,是他的疏忽导致的陷入被动。
这句是假话。
不过是假话的话也有两种可能性。
一,他陷入窘境不是意外,是他故意为之。
二,他知道会陷入窘境,因此有心理准备。
第七部分,后面他主动跟任逸说的,风险他会全部承担,任逸只需要说一句话,发起挑战就行了。
这是真话。
所以他的目标,应该确实不是任逸本身。
再然后第八部分,在娱乐城踢馆赌神,把拥有【幸运】拉下马很有意思……
好吧,居然也是真话。
最后,在战损哥说完一连串的,关于如何应对赌神那不讲道理的【幸运】天赋之后,王之薪有一次特别大的反应。
当时王之薪用的力气挺大,任逸差点没控制好自己头皮的材质,让它像是扯橡胶一样扯起来。
那场景就有点恐怖了。
不过任逸有点不好确定,那一段里面,到底是哪一句是假话,还是全部是假话。
“所以,你最后那一次反应,是因为他的哪一句是假话?”他对着肩上的鹦鹉问道。
“是他对于如何应对幸运这个天赋的计划,是假的吗?”
战损哥应对的方式是,在自己心中下定决心,事后补偿赌神更多筹码,从而对冲他的幸运天赋。
但这个方法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完全取决于战损哥自己。
他说自己下定了决心,但是谁知道呢?
“这个确实是假的。”王之薪点了点他的鹦鹉头,头上的羽毛跟着他的动作晃动。
“但是不止这一句,后面的也有假的。”
“那是再之前那句,‘我不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命运’?”
任逸皱眉猜测,“你是想说,他其实认为自己能打赢命运?”
“不,不是。”王之薪摇头。
“那还有哪一句?”任逸有些疑惑。
在他印象里,除了这几句,战损哥后面,几乎没再说过什么有实质性内容的话。
王之薪沉默了一瞬,小小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
任逸回忆了一下,在王之薪扯他头发之前,战损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很快想了起来,眼睛有些微微瞪大,语气中有着一丝惊愕。
“你是说,他说的‘我并不觉得我会死在这里’这句话……”
“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