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总司令!史迪威将军的第四师已于凌晨四点完成渡江!先头部队控制了汉阳铁厂!”
通讯参谋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
江辰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按在沙盘上武汉西面的那个位置,停了三秒,然后缓缓移开。
口袋,扎上了。
“崔可夫呢?”
“第五师正在沿汉水北岸展开,预计两小时内完成对汉口方向的封锁。”
江辰直起身,看向赵刚。
赵刚正在整理各师发回的战报。他感受到江辰的目光,抬起头。
“畑俊六现在有两个选择。”江辰说。
“投降,或者死。”
赵刚推了推眼镜。
“以他的性格,不太可能投降。”
“我知道。”
江辰转身走到通讯台前。
“全军通电。”
通讯参谋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放在电台上。
“命令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于今日上午六时整,对武汉发起总攻。第四师、第五师完成合围后,就地构筑防御阵地,阻击一切外围增援。”
他停顿了一秒。
“告诉所有师长,我给他们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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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东郊,第二师阵地。
李云龙蹲在一道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日军用铁丝网、壕沟和混凝土碉堡构筑起来的武汉外围防线。
碉堡的射击孔里,隐约能看到机枪枪管的反光。
“师长,鬼子在东门这一段至少布了三道铁丝网,壕沟前面还埋了雷。”张大彪趴在旁边,脸上的兴奋劲儿收了不少。
“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吐了口唾沫。
“谁他娘的说要正面强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地上。
“赵海的无人机昨晚飞了一圈,把鬼子的阵地拍了个底朝天。你看这儿——”
他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点。
“城东南角,有一段护城河。鬼子觉得这段河水深,不会有人从这儿过。所以只放了一个小队的兵力。”
张大彪凑过来看了看。
“师长,这段河确实深。咱们的人怎么过去?”
李云龙嘿嘿一笑。
“瓦连京!”
“到!将军!”苏联坦克兵从一辆T-26后面探出头来。
“你的坦克,能不能从河里开过去?”
瓦连京愣了一下,然后猛拍胸脯。
“将军!T-26虽然不是两栖坦克,但这条河如果不超过一米五——我的'钢铁同志'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李云龙盯着他。
“是一定。”
瓦连京咽了口唾沫,随即咧嘴。
“乌拉!一定!”
“好。”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传我命令。”
“正面——所有火箭筒和机枪全部展开,给老子把鬼子的碉堡砸个稀巴烂。但步兵不动。”
“真正的突击部队,跟瓦连京的坦克走护城河。”
“张大彪,你亲自带队。带两个连,跟着坦克冲进去。”
“进了城之后别跟鬼子纠缠,直奔他们的指挥部。”
张大彪的眼睛亮了。
“师长,这是——”
“斩首。”李云龙吐出两个字。
“总司令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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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时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同时升上武汉三个方向的天空。
东面,第二师的火箭筒齐射首先撕破了黎明的宁静。
十几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开阔地,准确命中了日军的三个前沿碉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碎石和混凝土碎片抛向半空。
日军的机枪立刻开火,密集的弹雨扫过开阔地。
但开阔地上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城东南角的护城河里,瓦连京的坦克轰鸣着驶入水中。水面没过了履带,淹到了车体中部。坦克的发动机发出嘶吼,但仍在顽强前进。
张大彪带着两个连的士兵,踩着齐腰深的河水,紧跟在坦克后面。
“快!快!快!”
张大彪一手举着“华夏一式”步枪,一手拨着河水。他的牙齿因为冰冷的河水而咯咯作响,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河对岸,那个只有一个小队日军把守的阵地,还沉浸在正面的炮火声中。
坦克爬上河岸的时候,那几个日军哨兵才如梦初醒。
太迟了。
T-26的机枪率先开火。
紧接着,张大彪的两个连从河岸上涌了出来。
“杀!”
短兵相接,没有任何悬念。一个小队的日军,在面对两个连的突袭面前,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歼灭。
武汉东南角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张大彪带着部队钻了进去。
北面,张灵甫的第一师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进攻风格。
没有出奇制胜的穿插,没有剑走偏锋的迂回。
他用的是最扎实、最教科书式的攻城战术——
炮兵先轰。轰完步兵上。步兵受阻,炮兵再轰。
一寸一寸地推。
王耀武指挥三团从北门正面压过去。狙击手在后方阵地上逐一点名日军的重机枪射手。坦克在步兵掩护下抵近到四百米内,用直射火力摧毁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工兵连抱着炸药包在壕沟里匍匐前进。
每推进一百米,张灵甫就让部队停下来,重新调整队形和火力配置,然后再继续推。
慢。
但几乎没有无谓的伤亡。
南面,马歇尔的第三师遇到的抵抗最弱。武汉南郊的守军大部分是二线部队和临时编入的文职人员。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力都远不如正规师团。
第三师的美国兵和英国兵端着“华夏一式”步枪冲锋的时候,不少伪军直接扔掉了武器。
到上午十点,南面的外围防线已经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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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城内,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建筑在颤抖。不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畑俊六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参谋们已经跑光了大半。有的去了前线,有的——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大城户三治还在。
“司令官阁下,东南方向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一支支那军的精锐部队正在向司令部方向推进。”
“北面的防线还在,但第一师的攻势太猛。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守不过今天下午。”
“南面——已经放弃了。”
畑俊六听完,没有说话。
大城户三治等了十秒,没等到回应。
“司令官阁下,是否——”
“发电报。”畑俊六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给谁?”
“给东京。给陛下。”
大城户三治的手停了一下。
“内容呢?”
畑俊六转过身。他的军装笔挺,一颗纽扣都没松。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
“武汉守军已尽最大努力。臣畑俊六,有负圣恩。”
大城户三治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有写下去。
“司令官阁下——”
“写完了发出去。然后你走。”畑俊六打断了他。
“走?”
“趁东面的口子还没完全合上,你带着参谋部的人,从城西渡江,去找近卫师团。”
大城户三治摇头。
“我不走。”
畑俊六看了他一眼。
“这是命令。”
“你活着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大本营。告诉他们,支那军的那支部队,那个叫江辰的男人——”
他停顿了两秒。
“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对手。”
大城户三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伊。”
他转身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那是畑俊六拔出武士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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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七分。
张大彪的突击队冲进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大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走廊里散落着烧毁的文件。几具日军参谋的尸体倒在角落里——自杀的。
张大彪踹开了司令官办公室的门。
畑俊六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他的军装依然整洁。胸前的勋章一枚不少。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把沾了血的武士刀。
他已经死了。切腹。
张大彪盯着这具尸体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将那面悬挂在大楼顶部的日军军旗扯了下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盟军联合部队的战旗。
展开。
升上去。
下午四点整,武汉三镇的枪声逐渐稀疏。
残余的日军守备部队,在失去了统一指挥之后,有的投降,有的溃散,有的选择了和他们的司令官一样的结局。
李云龙骑着马,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瓦,走进了武汉城。
他抬头看了一眼司令部大楼上飘扬的战旗。
“他娘的。”
他咧开嘴笑了。
“老子,打进武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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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总司令部。
江辰看着电报上那几个字——武汉光复——他没有笑,也没有欢呼。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目光转向沙盘。
沙盘上的武汉已经变成了红色。
但在武汉的东面,三枚蓝色棋子正在缓慢西移。
近卫师团。第二师团。第七师团。
日军最精锐的三个师团,加起来超过六万人。
“赵刚。”
“在。”
“畑俊六的参谋长大城户三治,跑了没有?”
赵刚翻了一下林默发回的情报。
“林默的侦察大队报告,有一小股日军参谋人员在城破前从城西渡江,正在向东移动。应该是去找援军。”
“别拦他。”
赵刚抬头看向江辰。
江辰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从武汉向东,经过黄冈,一直延伸到浠水、蕲春一带。
“让他回去报信。让他告诉那三个师团的师团长,武汉已经丢了。”
赵刚愣了一下。
“你要让他们知道?”
“对。”江辰说。
“一支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不存在的部队,和一支还抱有希望的部队,心态是完全不同的。”
赵刚想了想,明白了。
“你要打掉他们的士气。”
“不止。”江辰走到地图前。
“一支军队在得知目标城市已经沦陷的情况下,通常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撤退。第二种——报复性反扑。”
“以近卫师团的性格,加上这是天皇的御林军——他们不可能撤退。”
江辰的手指落在了浠水和蕲春之间的一片山区上。
“他们会红着眼睛冲过来。”
“而我,会在这里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