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武汉。
原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大楼，二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军装的颜色各异，臂章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长桌的正前方。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全境作战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将整个战局展现得一清二楚。红色代表己方。蓝色代表日军。灰色代表尚未明确控制的争夺区。
江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在等最后两个人。
门开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走了进来。
一个穿着八路军灰色粗布军装，四十出头，戴着一顶灰色军帽，身形精瘦，目光沉稳。
红党方面的代表——卓泉。八路军副总参谋长。
另一个穿着国民革命军黄色呢子军装，五十岁上下，腰板笔挺，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神精明而谨慎。
国民政府方面的代表——白崇禧。桂系将领，素有“小诸葛”之称。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卓泉微微点头。白崇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云龙坐在长桌的左侧，看到这两个人进来，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俩人坐一块儿，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赵刚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闭嘴。”
“我又没大声说。”
张灵甫坐在长桌的右侧。他看了一眼卓泉，又看了一眼白崇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崇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马歇尔、史迪威、崔可夫、勒克莱尔——然后落在了江辰身上。
他没有见过江辰。
但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事。
三个月。三个师团。整个华中。
白崇禧在军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名将。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战果。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江辰。
年轻。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松弛，不像一个刚刚打完三场大仗的统帅。更像一个正在备课的教员。
但他的眼睛不松弛。
白崇禧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不到一秒，就主动移开了目光。
不是怕。
是一种本能的判断——这个人，不好对付。
卓泉坐在白崇禧对面。他的目光也在打量江辰。但他的打量方式不同。他在看江辰背后那张地图上的标记。
那些标记的精确程度让他吃惊。
不仅是华中。连华北八路军的控制区和日军据点的分布，都标注得极为详细。甚至连晋察冀根据地最近新开辟的几个县，都在地图上有反映。
这意味着江辰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人到齐了。”江辰开口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废话不多说。今天只谈一件事——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他转身面向地图，指挥棒点在了华北区域。
“先说形势。截至目前，日军在中国大陆的总兵力约为六十万。分布在三个主要区域——华北约三十万，长三角约十五万，华南约五万。剩余十万分散在各个次要据点。”
“过去三个月，我们歼灭和击溃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约八万人，光复了整个华中地区。日军在中国大陆的战略纵深被拦腰截断——华北和华南的日军已经无法互相支援。”
指挥棒从华中划向两端。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趁日军被切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在华北和华南同时发起全面反攻。”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江总司令。”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你说的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我有一个问题。”
江辰看向他。
“你的盟军联合部队，总兵力不过五六万人。华北三十万日军，华南五万日军——”
白崇禧推了推眼镜。
“请问，你打算怎么分配兵力？”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清楚——你的兵力不够。你需要我们。你需要我们，就得跟我们谈条件。
江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指挥棒交到左手，右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
“这是我拟定的全面反攻初步方案。在座各位，人手一份。”
赵刚把文件夹分发下去。
白崇禧接过文件夹，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
华北方向：八路军主力负责正太线以北的全面进攻，目标太原、北平。盟军联合部队第一师、第五师配合，负责平汉线的南段。国民革命军第一战区部队负责陇海线方向。
华南方向：盟军联合部队第二师、第三师、第六师为主攻，目标广州。国民革命军第四战区部队配合。
白崇禧盯着“第四战区部队配合”这几个字，手指停住了。
“配合？”他抬起头。
“对。配合。”江辰的语气平淡。
白崇禧的嘴角动了一下。
“江总司令，华南是第四战区的辖区。这个方向的作战，按道理，应该由战区长官来统一指挥——”
“白将军。”
江辰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弦。李云龙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张灵甫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江辰身上。
“过去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江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在我们打武汉的时候。第四战区在干什么？第三战区在干什么？第九战区在干什么？”
白崇禧没有说话。
“他们在观望。”
江辰把指挥棒放在桌上。
“六十万国军，守着各自的防区，看着我们五万人去跟日军三个师团拼命。没有一个战区派出过哪怕一个团的兵力来支援。”
“我不追究这个。打完仗翻旧账没意思。”
“但指挥权的问题，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所有人。
“这次全面反攻，华北方向的指挥权，归延安方面的前线指挥部。华南方向的指挥权，归我。”
“国军各战区部队参与作战的，统一接受战区前线指挥部的战术指挥。战略层面的协调，由我来做。”
“不同意的，可以不参加。但战后光复的地区——”
江辰停了一秒。
“谁打下来的，归谁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
白崇禧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按了两秒，然后松开。
他很想反驳。
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江辰说的是事实。
武汉是他打下来的。
华中是他光复的。
凭什么让给你？
“白将军。”卓泉在对面开口了。
白崇禧看向他。
“我们延安方面同意江总司令的方案。”卓泉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华北方向，我们八路军会承担主攻任务。我们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卓泉看向江辰。
“武器。”
江辰点头。
“'华夏一式'步枪，第一批五千支，连同弹药，会在十天内通过平汉铁路运到你们的接收点。”
卓泉站起身，向江辰敬了一个军礼。
“多谢。”
白崇禧坐在椅子上，看着卓泉和江辰之间的这番交接，嘴里发苦。
他知道今天这局牌，他没有筹码。
不是没有兵。是没有战绩。
三个月来国军六十万人没打一场像样的仗。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带着五万人翻了整个华中。
赢家定规矩。输家守规矩。
这是战场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白崇禧沉默了十几秒。
“第四战区的部队，可以配合作战。”
他把“配合”两个字咬得很重。
“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辰看着他。
“广州光复之后，城防和行政管理，由国民政府接管。”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云龙忍不住了。
“打仗的时候躲在后面，分蛋糕的时候冲在前面——”
“李云龙！”赵刚低声喝止。
李云龙翻了个白眼，把嘴闭上了。
江辰看着白崇禧。
白崇禧看着江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可以。”江辰说。
白崇禧的眉毛微微一动。他没想到江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有前提。”江辰补了一句。
白崇禧的手又停了。
“第四战区的部队，从现在开始接受统一装备训练。我会派人过去，教他们使用新式武器。作战的时候，必须服从前线指挥部的调度。”
“如果做不到这两点——”
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宁可自己多打几天。”
白崇禧盯着江辰看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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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李云龙第一个蹦了起来。
“总司令，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广州那么大一块地盘——”
“广州不重要。”
李云龙愣住了。
“什么？”
江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广州北面的一个位置。
“重要的是这里。”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地名。
韶关。
他不明白。
但张灵甫站在旁边，看了那个位置一眼，突然开口了。
“粤汉铁路。”
江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灵甫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控制了韶关，就控制了粤汉铁路的咽喉。广州就算给了国民政府，没有这条铁路，他们什么也运不出去。”
李云龙眨了眨眼。然后他回头看向江辰。
江辰已经在拟下一份命令了。
李云龙咂了咂嘴。
“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赵刚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全面反攻。
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慢慢晕开。
窗外，武汉的街道上传来了军车驶过的声音。一队新兵正在操场上练习射击。远处的兵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赵刚。”
“在。”
“通电全军。”
江辰放下笔。
“代号——”
他看着地图上那两条线。一条向北。一条向南。
“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