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嘴里嚼吧了两下。嘎嘣脆。有饼干的奶香，还有点沙子味。
刚子眨了眨眼，视线从小南那张画着淡妆的脸往下移，落到她手里还沾着饼干渣的手指上。小南整个人僵成了木雕，耳根子唰地一下红透了，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在干什么？”林陌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车钥匙，正撞上这诡异的一幕。
林陌眼神一扫。窗帘后头不知所措的洗头妹小南，嘴里嚼着东西一脸茫然的前同事刚子，还有站在后面已经憋笑憋得直不起腰、死死捂着嘴的梨梨。多年的社会经验让林陌瞬间警觉起来。这场面有猫腻。
“你们给他吃什么了？”林陌走上前，目光直接锁定梨梨，“不对，这饼干不对劲。刘铁军，你说。”
梨梨平时最怕林陌连名带姓叫她。只要这三个字一出，那绝对是事情败露的信号。
“我……那个……”梨梨被点名，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实在忍不住笑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个饼干……”
林陌往前逼近一步：“说实话。”
小南吓坏了，语无伦次地摆着手：“不是不是，林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进来的是你……”
林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以为是我？所以这饼干本来是给我准备的？”
梨梨一看躲不过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指着地上的一个不明显的白印子，坦白从宽：“这饼干刚才掉地上了……本来是拿来阴叔的。”
“什么？”林陌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丫头现在胆子肥得能包天了，都学会合伙暗算他了。
“刘铁军！”林陌吼了一嗓子。
梨梨熟练地双手捂住耳朵，缩到椅子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偷看。
林陌懒得先收拾这倒霉丫头，转头一把抓住刚子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急得直拍他的后背：“刚子！快！快吐出来！那是掉地上的，上面全是灰，赶紧吐了！”他四下张望，四处找垃圾桶。“垃圾桶！垃圾桶在哪？”林陌把垃圾桶拖到刚子面前，按着他的脑袋，“快吐！”
可是，刚子没动。
他不光没吐，还站直了身体。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咕咚。咽下去了。
刚子把那块混着灰尘和可能还有一根头发茬的饼干，完完整整地咽进了肚子里。
林陌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你疯了？你没听见掉地上了？”
刚子完全没有理会林陌在旁边的大呼小叫。他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南那张通红的脸。他砸吧砸吧嘴，把嘴角的饼干屑用大拇指抹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
“没事没事。”刚子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傻笑，“小姐姐喂的，没事。甜的。”
理发店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林陌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了这个突然发情的神经病。
也不知道是谁在电脑控制台前切了一首歌。理发店里平时用来当背景音的蓝牙音箱，极其应景地切到了一首浪漫的萨克斯曲。傍晚的夕阳正巧穿透玻璃门，不偏不倚地打在刚子和小南两人的脸上。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的灰尘里跳舞，把两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小南被刚子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小脸红成了熟透的番茄，热气直冒。
“我……我去洗毛巾去！”小南丢下一句话，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踩着小碎步，几乎是逃进了后面的洗手间，只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刚子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背影，直到门关上，还在那傻笑。
梨梨躲在椅子后面，探出脑袋，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摸了摸自己头上还包着毛巾的“粽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了这浪漫的氛围。
“哎？去洗毛巾了？”梨梨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头，“南姐我头发还没吹呐！”
小南躲在洗手间里，半拉开一条门缝，脸红得跟喝了广西水果捞。她隔空声音颤抖着喊：“别找我！让托尼给你吹去！”
砰的一声，洗手间门关上了。
梨梨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理发店最里面的那个工位。那个被称为托尼老师的黄毛理发师，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老板椅上。他双腿架在梳妆台上，双手疯狂地按着手机屏幕，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
“哎呀！你上啊你上啊！”托尼老师对着屏幕破口大骂，“这打野差距太大了没办法呀！点了点了，带不动真带不动！”
林陌看看正在发花痴的刚子，再看看一头湿发的梨梨，最后看了一眼沉迷游戏的黄毛托尼。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镜台前，拿起那个被小南丢在桌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过来。”林陌冲着梨梨招手。
“叔给我吹头发呀？”梨梨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乖乖坐好。
吹风机的热风呼啸着吹散了理发店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粉红泡泡。林陌粗糙的手指穿过梨梨细软的头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今晚回家，你给我把刑法抄三遍。”
“啊？为什么呀！”
“你说为什么？谋杀亲叔！”
刚子还站在门边，听着吹风机的轰鸣，舔了一把嘴角的饼干油。
“陌哥。”刚子开口，声音飘忽。
“有屁放。”林陌头也不回。
“我想在这条街送外卖。”刚子眼神迷离。
林陌手一抖，吹风机的热风直接怼在了梨梨的头皮上。
“哎哟！烫烫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