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店门,傍晚的热浪扑面砸来。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景区腹地钻。周遭全是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屋檐下挂满大红灯笼,配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很有些穿越的意味。
林陌黑着一张脸,活脱脱是个带保镖的黑社会大哥,在前面用没受伤的左手开路。拿眼神硬生生把那些蠢蠢欲动的长镜头全瞪了回去。他暗自盘算着,等回了省城,必须让田芳把这丫头的人设改改。
“叔,我要吃那个!”梨梨指着路边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铜锅。
大铁勺搅动,几个金黄色的圆子在热油里翻滚。招牌上写着糖油果子。
林陌扫码付款,接过一串塞给她。“慢点,刚出锅的能烫掉你一层皮。”
梨梨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红糖的甜味直接甜到脑仁。她残疾的左手不方便,右手举着竹签,脸颊鼓成仓鼠,含糊不清地评价:“好吃!比村长家过年炸的油饼还香!”
林陌拉着她避开迎面走来的一个戴小红帽的夕阳红旅行团。“你少吃两口,别刚逛头一个摊子就饱了,肚子留着装别的。”
“吃得下。奶奶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还能再吃两头牛。”
往前走了没多远,前面一个摊子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
砰。砰。砰。
三声闷响从人群中央传出来。
三大炮。这是本地名小吃。师傅把糯米团子用力砸在铜板上,团子借着力道弹进装满黄豆面的竹簸箕里,动作极其浮夸,极具观赏性。
梨梨个子矮,踮着脚尖拼命往里挤,看热闹不嫌事大。
“叔!叔你快看!他是在练铁砂掌吗?”梨梨拽着林陌的T恤下摆,“那个白团子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打?打坏了还能吃吗?”
这清奇的脑回路引得旁边几个游客侧目。
林陌硬着头皮付了十块钱,端过一碗浇了浓稠红糖汁的三大炮退出来。“人家这叫表演艺术。闭嘴,赶紧吃你的。”
梨梨用竹签戳起一个放进嘴里。满嘴黄豆面。
“叔,这……”她刚一开口说话。
噗。
一口黄豆粉末喷射而出,不偏不倚全撒在林陌的胸口和下巴上。
林陌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粉末,没脾气,彻底没脾气。
晚上七点。
古街的灯光全亮了起来,人流比下午多了一倍。
两人路过一家卖熊猫周边的纪念品店。林陌往里瞟了一眼,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熊猫标价八十八。
“叔,我想要个熊猫。”梨梨盯着货架上的滚滚,挪不开步。那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林陌翻了个白眼,开启说教模式:“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还送运费险,义乌小商品市场论斤卖。你非要在这当冤大头。回去买十个,让你抱着睡觉。”
“那不一样。”梨梨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成都的熊猫,拼多多那是浙江的熊猫。血统不纯。”
歪理邪说。
林陌斗嘴从来没赢过她,只能进店。和老板讨价还价磨了十分钟嘴皮子,最后花了五十拿下一个挂件,别在梨梨的襦裙腰带上。
古风襦裙配着个胖乎乎的熊猫挂件,要多违和有多违和。梨梨走起路来一扭一扭,那熊猫跟着晃荡,她自己乐在其中。
路过一个街角的掏耳朵摊位。几把老旧的竹椅子排开。
老师傅头戴探照灯,手里捏着各种细长工具,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响。舒耳郎的招牌挂在树杈上。
“来试试?采耳,巴适得很。”老师傅操着浓重的川音招呼,眼睛眯成一条线。
林陌摸摸兜。“多少钱?”
“基础套餐六十八,加洗眼洗面一百二。”
林陌指指梨梨。“给她整一个六十八的。洗眼就免了,她眼睛亮得很。”
梨梨一听,死活不干,死死抱住路边的路灯杆。“我不去!叔你是不是嫌我烦要谋杀我!他手里拿的是铁签子!要顺着耳朵眼扎脑子的!”
林陌上去扒拉她的手,感觉路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别喊。哪来的铁签子,那是孔雀毛棒子。弄完了能爽上天,能听到十里地外蚂蚁打架。”
“我不信!我们村刘瘸子就是用铁丝掏耳朵,掏出血了,后来就彻底聋了!”梨梨大喊大叫,连古装淑女的包袱都掉光了。
最后还是林陌以断绝美食供应为要挟,连拖带拽把她按在竹椅上。
老师傅上来用音叉在梨梨耳边一敲。嗡的一声长音震颤。
梨梨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绷直。
毛刷探进耳道,轻轻转动。
“哎呀……”梨梨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哼唧声,“叔……好痒……别让他动了……但是又好舒服……”
兜里的手机拼命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阿列。
“老林!你死哪去野了!赶紧滚回拳馆!晚上八点要重新抽签分组了!别迟到了!”阿列的嗓门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语气里全是焦躁和火急火燎。
林陌按亮屏幕看一眼时间,七点十五分。
“知道了,这就在路上。”挂了电话,他一把夺下梨梨正准备塞进嘴里的麻辣兔头,“别吃了,再吃你的腰带就得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