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
甜腻浓烈的中药膏味,直往鼻腔里钻。
阿列躺在靠窗的床位上,右眼肿已经消得七七八八,鼻梁上还架着个固定支架。他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翻着短视频,手机屏幕里铺天盖地全是林陌在八角笼里抓人咯吱窝的鬼畜剪辑,配乐还是极度魔性的电子音。
阿列乐得伤口直疼,一个劲抽凉气。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两名护士推着一辆担架床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满头大汗的护工。
阿列偏过头眯眼看。
推车上躺着个人,上半身被白色的弹力胸带缠绕,固定得死死的,手背上打着留置针。脸色比白床单好不到哪去,眼角的泪痣在这张惨无人色的脸上格外显眼。
居然是黑羽。
真是冤家路窄。
护士和护工连拉带拽,把黑羽搬到阿列旁边的空床上,挂上点滴瓶,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病号: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肋骨骨裂。
阿列盯着隔壁床那张曾经嚣张跋扈、甚至在笼子里把自己裸绞到休克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脸,现在这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林陌那一记老拳,把这疯狗的一身傲骨给砸了个稀巴烂。
床头柜上放着嘉豪买来的果篮。
阿列伸手扒拉出一个个头最大的砂糖橘,剥开橘子皮。
他剥下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鼓起腮帮子,撅起嘴。
噗。
一颗橘子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黑羽惨白的脑门上。
黑羽眼皮抖了一下,没睁开。
噗。
第二颗橘子核飞过去,砸在黑羽鼻梁上。
黑羽的眉头拧到了一起,胸口的起伏稍微大了一点,随即被断裂的肋骨牵扯出剧痛,闷哼出声。
噗。噗。噗。
阿列嚼得起劲,一连串的橘子核噼里啪啦全招呼在黑羽那张涂过隔离霜的脸上。
黑羽就那么硬挺着,闭着眼,咬着牙,脸部肌肉一抽一抽的,就是一声不吭。 阿列乐出猪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来啊!单挑啊!)
曾经在八角笼里不可一世的地狱修罗,现在连偏个头躲开的力气都没了。不仅是肋骨疼,林陌留给他的阴影面积实在太大,不仅身体被打废,连带着在整个网红圈的颜面也彻底扫地。现在的他,连个小丑都不如。
床头柜抽屉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嗡嗡。嗡嗡。
黑羽没动弹。
震动声停了,没过两秒又继续响起,大有接不通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铃声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吵得人脑仁疼。
阿列被吵得翻了个白眼,探出身子拉开黑羽这边的抽屉,摸出个小丑保护套的手机。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妈。
阿列把手机直接扔在黑羽脸旁边,自己躺回原位,继续剥第二个橘子。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黑羽脸上,来电显示还在跳动。黑羽终于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妈”字,眼底有情绪翻涌。那里面有委屈、有不甘,还有长久逃避带来的恐慌。
电话即将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黑羽伸出没有打点滴的左手,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妇人声音,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嗓门很大,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黑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说话呀!你没事吧?你表哥刚才拿着手机给我看,说啥在网上看到你了,被人打得都在地上滚了!哎哟我这心啊,跟在油锅里煎一样!儿啊,咱不打那劳什子拳了,那就是个卖命的营生!回家吧!”
老嫂子一通连珠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穿透手机劣质的扬声器在病房里回荡。
黑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眼眶瞬间充血通红。一直强撑着的硬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水光在睫毛上打转,顺着眼角那颗泪痣往下淌,砸在雪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团水渍。
他在这个圈子里争勇斗狠,为了那点扭曲的执念装疯卖傻,把脸皮踩在脚底下让人看笑话,换来的是什么?是林陌当着全网的面把他最见不得光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是嘉豪的避之不及。
这大千世界,到头来只有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在乎他的死活。
“妈。”
黑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家里……还好吗?”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听到儿子的声音,老太太情绪稳下来几分,只是语气更显苍老。
“都好,都好着呢!家里的十几亩地包出去了,年底还能分点钱。就是……就是你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