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几乎被打成了蜂窝煤。
车窗全碎了,车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轮胎也被打爆,车身歪斜着。
车里的司机和三名护卫倒在血泊中,姿势扭曲,死状凄惨。
而周伟龙则是趴在车外的地上,身下是一大摊鲜红的血迹。
“八嘎!这些混蛋!”
楠本实隆猛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暴怒。
周围的日本官兵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自己刚刚准备要提拔的人,自己刚刚承诺要重用的“人才”,
就这么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有用的汉奸,
更是对他楠本实隆的挑衅,对特高课的挑衅,对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挑衅。
佐川太郎带着负责技术勘察的人仔细检查了现场,脸色凝重地走到楠本实隆面前,低声汇报:
“课长,周伟龙以及他的司机保镖,全都死了,没有活口。”
“据现场采集到的弹壳和子弹分析,凶手使用的是德式MP28冲锋枪,火力极猛。”
“从弹道分布和射击角度来看,凶手至少有十人左右,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德式MP28?”楠本实隆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咬牙切齿道,
“那凶手肯定是军事情报处的人了!”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人有这么好的装备!”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想到刚经过大搜查,甚至此时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胆子竟然这么大,手段会这么狠,居然敢在他的防区中心作案!
他蹲下身,看着周伟龙的尸体。
这个叛徒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处弹孔,胸口和头部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
楠本实隆站起来,环顾四周,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根本就不是刺杀,而是屠杀。
整个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还击的痕迹。
周伟龙和他的手下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消灭了。
拥有这样火力的一支力量竟然还潜伏在占领区内,这对于他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立刻找到并消灭他们。
“立刻封锁各个检查站!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给我找出来!”
楠本实隆直起身,对着周围的人咆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一定要找到这些军事情报处的人!”
“我要亲自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是!”现场的众人齐声低头。
佐川太郎立刻转身去部署。
随着楠本实隆的命令下达,整个占领区顿时沸腾了。
军车的引擎声、士兵的呵斥声、警犬的狂吠声交混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夜晚顿时变得喧嚣而恐怖。
南造云子站在楠本实隆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她穿着那身酒红色的晚礼服,站在一片血腥和暴力的现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妖异的冷艳。
她看着地上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变得更加幽深而冰冷,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又是军事情报处。
又是这群该死的老鼠。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羞辱的感觉,让她心中的仇恨之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尝尝比死更可怕的滋味。
不过这一切,已经和陈沐以及外勤组没有关系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安全地通过了封锁线,返回了法租界。
......
陈沐在通过检查站时,日本宪兵看着这位法租界副督察长的证件,恭敬地敬礼放行。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位“老实本分”的华人警官,
刚刚亲手终结了他们最为看重的一名叛徒的性命。
返回法租界后,陈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霞飞路上的新丽都歌舞厅。
这个时候,正是歌舞厅最热闹的时段。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悠扬的萨克斯和爵士乐从厚重的门缝里挤出来,
混杂着人们的谈笑声,汇成了一股奢靡的洪流。
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进入高潮。
与那戒备森严、杀机四伏的日占区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陈沐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大厅。
一股热浪和香水味迎面扑来。
他的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搂抱在一起的男女。
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捕捉到了刘家力的身影。
刘家力此时正端着一杯酒,看似在欣赏舞池里的美景,实则目光一直在门口徘徊。
看到陈沐进来,他眼神一亮,微微点了点头。
陈沐没有过去,只是不动声色地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径直转身上了二楼。
陈沐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没有挂牌子的门,走了进去。
这个包间平时并不对外开放,是专供内部高层使用的。
装修极尽奢华。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生意火爆时内部要紧急使用却没有包间的尴尬。
陈沐解开风衣的扣子,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他在烟雾缭绕中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刘家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瓶陈年威士忌和两个酒杯。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茶几前,动作利落地打开瓶塞,倒了两杯酒。
“阿力,”陈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
“你这边调查得怎么样?”
“有收获吗?”
刘家力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有一点收获。”
“自从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亲自带人,对他进行了跟踪调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还别说,真让我抓住了他一个特别的喜好。”
“这老外,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私底下玩得挺花。”